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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暗处的人

太奶从2024给我寄了个空间

隔壁县的辣椒酱风波刚过去没几天,赵德柱来找林小麦了。

他来的时候不是空着手,背了一个麻袋,里面装着东西,沉甸甸的。他把麻袋放在工厂院子里的石桌上,解开袋口的绳子,露出里面的东西——十几个空瓶子,整整齐齐码着。瓶子是粗口玻璃瓶,铁皮盖子,“林记”的红标签还贴在瓶身上,有些标签边角磨花了,像是被人反复拿过。

“赵大哥,这哪来的?”

“回收站收的。”赵德柱指了指那些瓶子,“最近一个月,断断续续有人来卖这种空瓶子。一开始我没在意,后来发现不对——你们的瓶子回收价是一分钱一个,可这些瓶子里还剩了底子。”

林小麦蹲下来,拿起一个瓶子,对着光看了看。瓶底有一层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干涸了,粘在玻璃壁上。她拧开盖子闻了闻——辣椒酱的味道很淡,像被水稀释过,跟她自己的辣椒酱完全不一样。她放下瓶子,又拿起另一个。也一样。底子是暗红色的,闻起来不香,只有辣味,没有香料味。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是同样的瓶子、同样的标签、同样被换过的内容。

“有人在用你的瓶子,装他们的东西卖。”赵德柱说,“瓶子是你们的,标签也是你们的,但里面的东西换了。买的人不知道,以为是你们厂出的货。”

林小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些瓶子都是从哪收的?”

“县里一个批发商那里。”赵德柱说,“姓马,叫马长贵。在城西开了个杂货铺子,批零兼营。我找人打听了,他每个月都从隔壁县进一批辣椒酱,然后灌到你们‘林记’的瓶子里卖。”

“他哪来的空瓶子?”

“街上收的。一分钱一个,回收站的价。老百姓买了辣椒酱,吃完瓶子不扔,攒起来卖给他。他收回去洗一洗,灌上自己的东西,盖上你们的标签,转手就能卖出去。”赵德柱看着她,“他每卖一瓶,赚的就是两头的钱——省了自己的包装,还借了你们的名声。你打算怎么办?”

林小麦把那些空瓶子一个个摆好,一字排开,像一排等着检阅的兵。“我去找他。”

“我跟你去。”

第二天一早,林小麦和赵德柱一起去了县里。城西有一排杂货铺子,马长贵的铺子在中间,门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口大缸,装着酱油和醋。店铺里面堆满了箱子,一股混杂的调料味儿,从柜台一直弥漫到门槛外。

林小麦走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一个男人抬起头来。他四十多岁,脸圆圆的,下巴有一点肉,眼睛不大但转得很快。看见林小麦的一瞬间,他的目光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买东西?要点啥?”

“你是马长贵?”

“是。”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

“林小麦。红星公社的。”

马长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挂了回去。“哦,林厂长。久仰久仰。你那个辣椒酱卖得可好了,供销社那边天天有人抢。我铺子里也进过你的货,一上架就没。”

“你进过我的货?”林小麦看着他,“那我怎么没在供销社的出货单上看见你的名字?”

马长贵的笑容收了一点。“那是从供销社拿的零售价,不是批发价。我就进了一箱,自己吃。”

林小麦没接话。她把带来的那个麻袋放在柜台上,解开袋口,露出那些空瓶子。“马老板,这些瓶子,你认识吗?”

马长贵的眼睛扫过那些瓶子,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林厂长,你想咋样?”

“我不想咋样。”林小麦说,“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从今往后,你要是再用我的瓶子卖别人的东西,我就去供销社举报你。你的进货渠道,你的出货记录,我都能查。你信不信?”

马长贵盯着她,圆脸上的肉微微抖了一下。“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林小麦看着他,“你的瓶子是用我的招牌换来的,那就该装我的东西。你不换,我不闹,就是告诉供销社一声。到时候是你理亏还是我理亏,你自己清楚。”

马长贵的手放在柜台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台面,敲了一会儿,他开口了:“瓶子我还你。这一批已经卖出去的,我补你钱。以后不进你的瓶子了。”

林小麦看着他。“钱不用补。瓶子也不用还。你答应一件事就行——以后别让‘林记’的瓶子再从你这里出来。”

马长贵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她很久。“行。”

林小麦把麻袋拿起来,转身往外走。赵德柱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马长贵还站在柜台后面,圆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他的手没有再敲柜面了。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出了铺子,赵德柱才开口:“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这种人,当面说得好,背后还是会想办法。你让他吃了亏,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林小麦把麻袋扛到肩上,“但他知道我了。以后他想动手,得先掂量掂量。”

2024年。

林晚棠在古玩社的旧书架上翻到一份资料。那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印着“XX县供销系统业务名录”几个字。她本来只是想找一本旧版瓷器图录,随手抽出这本册子翻了一下,目光扫过其中一页时停住了。那页上印着一行字:“红太阳农副产品加工厂,主营辣椒酱、豆瓣酱等。负责人:孙常青。”

她盯着“孙常青”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姓孙。她想起林小麦之前提到过的那个省城采购员——他也姓孙,姓孙,而且是从省城来的。她放下册子,拍了张照片发到墙上:“小麦,这边有个信息。隔壁县那家‘红太阳’厂,负责人姓孙。”

林小麦正在工厂里检查新一批豆瓣酱的发酵情况,看到墙上的字,放下手里的坛子盖。“孙?是巧合吗?”

“不知道。但同姓的人,有时候不是巧合。”

“你觉得他跟那个采购员有关系?”

“不确定。但可以做一件事——下次那个采购员再来下订单的时候,你问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孙常青的人。”

“好。”

林晚棠把册子放回书架上,又看了一眼那行字,把那页折了一个角。如果采购员和红太阳的负责人之间有联系,那就说明省城那边的订单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市场行为。有人在借订单摸她的底,在看她能不能撑住。她不知道这个猜测对不对,但她决定记住这件事,留到合适的时机再去验证。

她走出古玩社,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初亮,街上行人匆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那本册子上的名字她已经记住了。林小麦在县城的街上往回走,麻袋里的空瓶子磕碰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马长贵的脸还在她脑子里转——那副笑容下面藏着的东西,她看得见,但她没有挑破。她说完了该说的话,剩下的就看对方怎么选了。

她在墙上写:“太奶,我回来了。”

“谈完了?”

“谈完了。他答应了。”

“你信他吗?”

“不信。但他在明处了。不再是暗处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