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陆司珩是蘅的投资人之后,顾念看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比如沈蘅对她的严格——不只是“想培养一个好设计师”,而是要对得起投资人的交代。比如阿渡送来的那三本书——不是普通的“参考资料”,而是投资人对自己品牌员工的“专业扶持”。
但有些事还是没法解释。
比如那本旧书里的批注。投资人不会在书里写“像她一样”“北极熊”这种话。
周二中午,顾念在国贸楼下吃饭,接到了温以宁的电话。
“顾念。”他的声音温润,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林薇说你搬出来了,我想请你吃顿饭,就当……给你接风。”
顾念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温以宁从大学到现在对她一直很好,她总是躲着也不是办法。吃顿饭,把话说清楚也好。
“好,什么时候?”
温以宁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周五晚上?我知道有家日料不错。”
“行。”
挂了电话,顾念给林薇发消息:「温以宁约我周五吃饭,我答应了。」
林薇秒回:「!!!终于!我就说他等了你这么多年!」
顾念:「我只是去吃顿饭,不是去谈恋爱。」
林薇:「你先吃,吃完再说。反正你现在单身,多见见人没坏处。」
顾念没回。她确实单身,也确实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但“新的生活”这四个字,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什么呢?她说不上来。
---
周四下午,顾念正在画一件衬衫的稿子,手机震了。
陆司珩:「周六有个拍卖会,你跟我去。」
顾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不是商量,不是邀请,是通知——跟她说话的方式从来没变过。
她回复:「为什么是我?」
陆司珩:「你欠我一次。」
顾念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确实欠他。第一个愿望他帮她完成了(虽然已经作废),第二个愿望他也完成了一半,她还没还过什么。
但“你欠我一次”这种话从陆司珩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像要她还人情。
顾念:「什么拍卖会?」
陆司珩:「慈善拍卖。需要女伴。」
顾念:「你没有其他女伴吗?」
陆司珩:「没有。」
就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
顾念盯着“没有”这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好」。
发完她就后悔了。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之后,她以什么身份出现?陆司珩的女伴?陆景琛的前女友?陆家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女人”?
但她已经答应了。
她给沈蘅发消息:「沈姐,周六我请个假。」
沈蘅:「干嘛去?」
顾念:「跟陆司珩去个拍卖会。」
沈蘅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长串省略号,最后说:「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顾念:「我也想知道。」
沈蘅没再问。
---
周五很快到了。
下午五点半,顾念在蘅收拾东西准备走。沈蘅从里间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穿这样去见人?”
顾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上班穿的衣服,确实不太适合去吃饭,但温以宁约的是日料店,应该没那么正式。
“我回去换。”
“来不及了。”沈蘅从衣架上拿下来一条裙子,递给她,“穿这个,算公司的。”
是一条黑色的针织连衣裙,长袖,及膝,收腰但不紧身。面料垂坠感很好,穿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舒适又显质感。
顾念换好出来,沈蘅又扔给她一支口红:“涂上,气色好一点。”
顾念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涂了口红,沈蘅看了一眼:“行了,走吧。”
日料店在城西,不大,但很安静,全是包间。温以宁已经到了,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戴着金丝眼镜,还是大学时那副温和的模样。
他看见顾念,眼睛亮了一下。
“你瘦了。”他说。
“没有,一直这样。”顾念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温以宁点好了菜,都是她爱吃的——三文鱼刺身、烤鳗鱼、茶碗蒸、味增汤。顾念看着满桌的菜,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记得。”温以宁笑了笑,“你大学的时候每次去日料店都点这几样。”
两个人边吃边聊。温以宁说他现在在做投资,公司不大,但还算稳定。他问顾念在做什么,她说在做服装设计,刚实习。
“你终于做回本行了。”温以宁的语气里有欣慰,“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设计课分数最高,教授说你前途无量。”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顾念低头喝汤。
“现在也不晚。”温以宁认真地看着她,“顾念,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有才华的人。那五年……浪费了,但现在重新开始,一点都不晚。”
顾念抬起头,对上温以宁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只有真诚。
“谢谢你,以宁。”
她本来想在饭桌上把话说清楚——她对他只有朋友的感情。但温以宁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超出友谊的举动,没有表白,没有暗示,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藏得很好。
顾念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吃完饭,温以宁送她回栖园。车停在楼下,他熄了火。
“顾念。”
“嗯?”
温以宁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决定。最后他转过头,笑了笑:“没什么,早点休息。”
顾念下了车,走出几步,听见身后传来车窗降下的声音。
“顾念。”
她回头。
温以宁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恋爱。”他说,“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从大学到现在,一直没变过。”
顾念张了张嘴。
“不用急着回答我。”温以宁笑了笑,“你就当……我是在通知你。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说完,他发动车子,走了。
顾念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转角,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上楼。
开门的时候,手机震了。
陆司珩:「明天下午四点,我去栖园接你。穿正式一点。」
顾念回:「好。」
她靠在门上,想起陆司珩说“没有”的时候的语气。
没有其他女伴。
他不是找不到女伴,是不想找别人。
顾念把脸埋进手心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温以宁说喜欢她,她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陆司珩说“没有”,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就是区别。
她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