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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公主朱曦雪

日子像上林苑湖面上的水,平静地流淌着,却总有看不见的涟漪在深处扩散。

朱曦雪的生活已经形成了雷打不动的规律。寅末起身,先去小厨房煲汤——刘彻的汤,每日一滴灵泉水,从未间断。然后去偏殿看刘病已,孩子还在睡,她就掖掖被角,亲亲额头,转身去宣室殿送早汤。

刘彻现在喝汤已经不需要她端到面前了。她自己会来,准时得比漏刻还准。有时候他醒得早,就靠在凭几上等着,听到殿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嘴角就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陛下早。”朱曦雪提着食盒进来,笑盈盈地行了个礼,把汤端出来,“今日是山药芡实排骨汤,健脾祛湿的。这几日天气潮,陛下要注意腿。”

刘彻接过汤碗,看了她一眼:“朕的腿怎么了?”

“臣女上次给陛下按摩的时候,觉得陛下膝盖有点凉,”朱曦雪一边收拾食盒一边说,“湿气重了膝盖会疼,所以今日特意加了芡实。”

刘彻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喝汤。汤入口温润,带着山药的清甜和排骨的鲜香,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浑身舒坦的暖意。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暖意,就像习惯了她的脚步声、她的笑声、她在他肩膀上揉捏的手指。

“弗陵今日学什么?”他问。

“《论语》的‘里仁’篇,”朱曦雪说,“殿下最近进步很快,上次您考他‘温故而知新’,他答得有模有样。”

“那是你教得好,”刘彻放下汤碗,“朕以前请的那些大儒,一个个之乎者也,弗陵听了就打瞌睡。你换了个法子教,他就爱学了。”

朱曦雪抿嘴笑了笑:“臣女只是把道理藏在故事里讲,殿下爱听故事,听着听着就记住了。”

“那你给朕也讲个故事。”刘彻说。

朱曦雪愣了一下,然后歪着头想了想:“臣女昨晚给病已编了一个新故事,讲的是一个小白兔去给老狮子送胡萝卜的事。陛下要听吗?”

刘彻看着她,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讲。”

朱曦雪就真的讲了起来。她讲故事的时候眉眼生动,声音时高时低,还会配上手势。讲到小白兔摔了一跤的时候,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做出“扑通”的嘴形;讲到老狮子笑了的时候,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刘彻靠在凭几上,闭着眼睛听。

他没有笑,但他的嘴角,一直微微弯着。

巳时,刘弗陵准时到昭阳殿上课。

五岁的小皇子现在走路已经很有气势了,昂首挺胸的,像只小公鸡。他身后跟着四个内侍、两个宫女,浩浩荡荡的,排场不小。但一进昭阳殿的门,他就让所有人都留在外面,自己一个人走进去,规规矩矩地朝朱曦雪行了个礼:“先生好。”

朱曦雪回礼:“殿下好。请坐。”

刘弗陵坐下,翻开竹简,今日学的是“里仁”篇。朱曦雪讲“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时候,看到刘弗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殿下,哪里不明白?”她问。

“先生,”刘弗陵抬起头,一脸认真,“什么是义?什么是利?”

朱曦雪想了想,从案上拿了两颗枣子,放在他面前:“殿下,如果我告诉你,这两颗枣子你只能拿一颗,你会怎么选?”

刘弗陵看了看两颗枣子,一颗大一颗小,毫不犹豫地拿了大的。

“殿下拿了大的,这就是‘利’——对自己有利的。”

刘弗陵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但如果旁边坐着一个比你小的孩子,饿了好几天,你会怎么选?”

刘弗陵低头看着手中那颗大枣,又看了看桌上那颗小的,犹豫了一下,把大枣放了回去,拿起了小的。

“这个,”他举起小枣,“给弟弟。弟弟小,要多吃。”

朱曦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殿下,这就是‘义’。”

刘弗陵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然后把小枣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朱曦雪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孩子,史书上说他“幼有圣质”,八岁登基后虽然英年早逝,但在位期间也算明察善断。她改变不了他早逝的命运,但至少可以在他年幼的时候,在他心里种下一颗“义”的种子。

将来这颗种子能不能发芽、开花,就看他自己了。

教完刘弗陵,朱曦雪去偏殿看刘病已。孩子刚睡醒午觉,坐在床上揉眼睛,头发翘得像只小刺猬。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伸出两只手:“杰杰!杰杰抱!”

朱曦雪笑着把他从床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病已睡好了吗?”

“睡好!”病已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想杰杰。”

朱曦雪的心都要化了。她抱着他在殿里转圈,病已咯咯地笑,笑声脆得像铃铛。乳母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笑。

“今日病已乖吗?”朱曦雪问乳母。

“乖得很,”乳母笑着说,“自己吃饭,自己玩虎虎,还帮奴婢捡了掉在地上的帕子。奴婢说‘谢谢殿下’,他就拍拍自己的胸脯,说‘病已棒’。”

朱曦雪忍不住笑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病已棒不棒?”

“棒!”病已大声说,中气十足。

朱曦雪抱着他,在窗前坐下,指着窗外的花给他看:“花花开了,你看,红的,黄的。”

“花花,红红,黄黄。”病已跟着学,奶声奶气的,发音不准但认真得不行。

朱曦雪心里想着,等病已再大一点,她就要开始教他识字了。这孩子聪明,学东西快,不能耽误了。

但她教他的第一件事,不是“人之初性本善”,而是——记住那些对你好的人。

丙吉。路温舒。杜延年。张贺。

还有刘彻。

虽然刘彻做了很多错事,但他在努力弥补。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愿意改变自己,愿意去接纳一个他不该接纳的孩子,这已经很难得了。

病已,你要记住这些人的好。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了,去报答他们。

日子平静地过着,但平静的水面下,涟漪在扩散。

后宫。

钩弋夫人这几日心情很不好。

不,不是“很不好”,是“非常不好”。她的宫女们已经学会了在她面前屏息凝气,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出声就不出声。昨日有个小宫女端茶时不小心洒了一滴在桌上,被罚跪了两个时辰。

“那个朱曦雪,”钩弋夫人在镜前梳妆,手中的象牙梳一下一下地梳着乌黑的长发,动作看似优雅,但梳齿划过发丝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头发扯断,“今日又去宣室殿了?”

“回娘娘,去了。”身后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回答,“辰时去的,待了半个时辰,送了汤,按了摩。”

“半个时辰。”钩弋夫人冷笑一声,“陛下倒是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宫女不敢接话。

“弗陵呢?今日去上课了吗?”

“去了。殿下每日巳时去昭阳殿,午时回来。朱姑娘教得很好,殿下最近——”

“够了。”钩弋夫人放下梳子,转过身,那双凤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不会教?凭什么让她来教?”

宫女低下头,不敢说话。

钩弋夫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昭阳殿的方向。隔着重重宫墙,她当然看不到什么,但她就是不甘心。她进宫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卫子夫死了,李夫人死了,那些曾经与她争宠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她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自己终于成了这后宫中最重要的女人。

可这个朱曦雪,从天而降,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把刘彻的心夺走了。

她不甘心。

但她不敢动。

因为她知道,现在的朱曦雪,是刘彻心尖上的人。动了朱曦雪,就是动了刘彻的心。她不是没有见过刘彻发怒的样子——巫蛊之祸的时候,整个长安城血流成河。她不想成为下一个被血流成河的对象。

所以她只能忍。

忍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去查,”她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冷,“查她的来历。她说自己是天外来的,我不信。天外来的,怎么会对宫里的事了如指掌?怎么会煲汉朝的汤、按汉朝的穴位?她一定有来历,一定有破绽。给我查出来。”

宫女领命而去。

钩弋夫人站在窗前,手指攥着窗棂,指节泛白。

“朱曦雪,”她低声说,“你最好真的是仙女。如果你不是……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后宫中的反应,不止钩弋夫人一人。

刘彻的后宫不小,除了钩弋夫人,还有大大小小的妃嫔几十人。她们中的大多数,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但眼睛都亮着呢。

朱曦雪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湖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听说了吗?那个姓朱的姑娘,天天给陛下送汤。”

“送汤算什么?我听说她还给陛下按摩呢,按得陛下舒服得不得了,连太医都不怎么叫了。”

“而且她还在教弗陵殿下读书。殿下现在每日都去昭阳殿,风雨无阻。”

“最离谱的是,她还养着那个——那个谁,卫太子的孙子。”

“嘘——你不要命了?那是能提的吗?”

“提都提了,怕什么?你没发现吗?陛下最近心情好了很多,上朝的次数都多了。太医院说陛下龙体康健,脉象平稳。这些变化,都是从那个朱姑娘来了之后开始的。”

“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说,这个朱姑娘,不简单。”

妃嫔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一群嗅到了腥味的猫。她们中有的在观望,有的在算计,有的在等着看钩弋夫人的笑话——钩弋夫人独宠了这么久,终于来了个对手。

但没有人敢去接近朱曦雪。

不是不想,是不敢。钩弋夫人的眼线遍布后宫,谁去昭阳殿走一趟,第二天就会被钩弋夫人“请”去喝茶。那茶不好喝,喝完喉咙疼好几天。

所以朱曦雪的昭阳殿,门庭冷落,除了刘弗陵和刘彻,几乎没有其他人来访。

朱曦雪不介意。她本来就不是来交朋友的。

她在等。等风浪自己平息,等该来的人自己来。

前朝。

后宫的反应是涟漪,前朝的反应就是浪潮了。

刘彻带着刘病已去上林苑的事,朝臣们都看在眼里。没有人敢当面问,但私下里的议论,比长安城集市上的叫卖声还热闹。

“陛下把那个孩子带去了上林苑。”

“哪个孩子?”

“还有哪个?卫太子的孙子,就是那个被关在郡邸狱里的。”

“陛下这是……要认他了?”

“不好说。没有下诏,没有册封,只是带出去走了一圈。但你知道的,陛下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那朱姑娘呢?听说那个孩子现在由她抚养。”

“朱姑娘,就是那个从天而降的?”

“对,就是她。天天给陛下送汤的那个。”

“这个朱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能让陛下把曾孙交给她养,这个人……不简单。”

朝臣们分成了几派。

一派是观望派。这些人大多是老臣,在朝中几十年,经历过无数次风浪。他们的原则是:看不清楚的事,不表态。看不清楚的人,不站队。风吹向哪边,他们就往哪边倒。不倒翁似的,永远不倒。

一派是守旧派。这些人大多是跟着刘彻从年轻时候打天下的老将老臣,对巫蛊之祸的结论没有任何怀疑——太子就是太子,反就是反。刘病已是罪臣之后,不该有任何优待。更不该由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抚养。这些人心里不满,但不敢说。因为刘彻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带那个孩子去上林苑,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朕要保这个孩子。谁敢动他,就是跟朕作对。

还有一派,是暗流派。这些人,是当年卫太子的旧部,或者同情太子的人。他们被打压了两年,贬的贬、散的散,留在朝中的已经不多。但他们还在。他们在暗中观察,在悄悄地打听,在等一个机会。

丙吉的消息,像一阵风吹过这些人的耳畔。

“那个朱姑娘,来找过丙吉了。”

“找丙吉做什么?”

“替那个孩子谢恩。丙吉说,朱姑娘抱着孩子去的,给他带了银子,还替孩子行了礼。”

“行了礼?什么礼?”

“大礼。不是宫女对官吏的礼,是一个母亲对恩人的礼。”

沉默。

“这个朱姑娘……是真心待那个孩子的。”

“是的。不是为了讨好陛下,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她就是……心疼那个孩子。”

“我们能不能……去见她?”

“不行。太惹眼。钩弋夫人的人盯着她呢。我们去了,就是给她惹麻烦。”

“那怎么办?”

“等。她现在不需要我们帮忙。她需要的,是时间。等她站稳了,她会来找我们的。”

这些对话,发生在长安城的小巷子里,发生在黄昏后的私宅中,发生在两个老朋友偶遇的酒肆角落。没有人记下来,但每一句话都像种子,埋进了土里,等着春天的到来。

这一日,朱曦雪照常在宣室殿给刘彻按摩。

她的手指落在他的肩上,力道适中,不急不缓。刘彻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在打盹,但朱曦雪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覆上了她的手背。

粗糙的,苍老的,温暖的。

朱曦雪没有抽回手,就那样让他握着,另一只手继续按摩。

“曦雪。”他忽然开口。

“嗯?”

“朝中有人在打听你。”

朱曦雪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是吗?打听臣女什么?”

“打听你的来历,”刘彻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的身份,你的目的。”

朱曦雪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问:“陛下怎么看?”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朕不管他们怎么看,”他终于说,声音沙哑而笃定,“朕相信你。”

朱曦雪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苍老的手,声音轻轻的:“陛下,臣女没有什么目的。臣女就是想……对陛下好一点,对弗陵殿下好一点,对病已好一点。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刘彻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这个‘仅此而已’,可比有些人费尽心机想得到的,多多了。”

朱曦雪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按摩。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安安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

王默他们今日来得特别齐。不只他们几个,连孔雀、亮彩、茉莉都来了,一个个搬着小石头坐在花海边,仰着头等着天幕亮起。

“你们都知道了?”王默惊讶地看着大家。

“整个仙境都传遍了,”孔雀甩了甩头发,“说有个叫朱曦雪的姑娘,在两千年前的汉朝,一边养孩子一边斗皇帝,比我们打曼多拉还精彩。”

“那不是斗,”罗丽纠正道,“那是……智慧。”

天幕亮起,画面中是朱曦雪在昭阳殿教刘弗陵读书。她用两颗枣子解释“义”和“利”,五岁的小皇子听得似懂非懂,最后把大枣放回去拿起了小枣。

“好可爱……”茉莉捧着脸说,“那个小皇子好可爱。”

“那个姑娘也好可爱,”亮彩补充道,“教小孩真有办法。我要是有这样的老师,小时候也不至于逃学了。”

天幕转到后宫,钩弋夫人在镜前梳妆,手指攥着梳子,力道大得像要折断。

“这个女人好凶,”孔雀皱了皱眉,“她看人的眼神像要吃人。”

“她是那个小皇子的母亲,”罗丽轻声说,“她怕朱曦雪抢走她的儿子,也怕朱曦雪抢走皇帝的宠爱。”

“可是朱曦雪没有要抢啊,”王默不解,“她只是教小皇子读书而已。”

“钩弋夫人不这么想,”思思推了推眼镜,“在她眼里,朱曦雪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抢。这是她的视角,也是她的悲剧。”

天幕转到前朝,朝臣们窃窃私语的画面被天幕以字幕的形式呈现出来。王默他们看得瞠目结舌——原来前朝的反应这么复杂。

“她真的不容易,”建鹏挠了挠头,“又要照顾这个又要照顾那个,还要应付后宫前朝的明枪暗箭。才十五岁啊。”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宣室殿中朱曦雪给刘彻按摩,刘彻的手覆上她的手背,说“朕相信你”。

花海潮安静了很久。

“朕相信你,”罗丽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美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动容,“这三个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重。”

“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眼眶红了,”王默说,“她是真的感动了。不是演的。”

“因为那个老皇帝说‘相信’的时候,不是在相信一个‘天降仙娥’,而是在相信朱曦雪这个人。”罗丽看着天幕上渐渐淡去的画面,轻声道,“他把她当成了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符号。这对她来说,比什么赏赐都珍贵。”

大明,北平,紫禁城。

朱棣这几日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他看到女儿在汉朝过得越来越好,心里松了口气;另一方面,他看到刘彻看女儿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心里那根刺就越扎越深。

“陛下,”徐皇后端着茶走进来,看到朱棣坐在廊下发呆,轻声问,“又想雪儿了?”

朱棣没有否认,只是“嗯”了一声。

天幕亮起,两人并肩坐着看。

当看到钩弋夫人在镜前咬牙切齿地说“给我查”的时候,朱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女人,”他说,声音冷冷地,“不会善罢甘休的。”

徐皇后轻轻叹了口气:“后宫的女人,为了争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雪儿在那边,要小心了。”

天幕上,朝臣们窃窃私语的画面让朱棣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些人,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等机会,有的在想着怎么使绊子。”朱棣说,声音里有一丝寒意,“雪儿一个人,应对这么多人,不容易。”

徐皇后握住他的手:“但她做得好。你看,那个老皇帝说‘朕相信你’。”

朱棣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个老东西,总算做了件对的事。”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朱曦雪低下头,轻声说“臣女就是想对陛下好一点”。朱棣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说的‘陛下’,是那个老东西,”他说,声音有些发涩,“不是朕。”

徐皇后看着他,轻声道:“但她在那边,把那份好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很需要。”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看着天幕渐渐暗下去。

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今天没有躺凉席,没有坐小马扎,也没有搬太师椅。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的正中央,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幕。

马皇后给他剥了一碗莲子,放在他手边,他没有吃。

天幕上,钩弋夫人说“给我查”的时候,朱元璋哼了一声。

“这个姓赵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就知道查查查。她要能查出什么来,咱把头割下来给她当凳子坐。”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重八,别说不吉利的话。”

“咱说的是实话,”朱元璋振振有词,“咱孙女的来历,她查得到?她查得到就怪了。”

天幕上,刘彻说“朕相信你”的时候,朱元璋剥莲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老东西,”他说,声音忽然轻了,“总算说了句人话。”

马皇后看着他,没没有说话。

朱元璋低下头,继续剥莲子,剥着剥着,忽然说了一句:“咱这辈子,对很多人说过‘相信’,但真正信的,没几个。”

马皇后轻声问:“那你信谁?”

“你,”朱元璋说,头也没抬,“老四,咱孙女。没了。”

马皇后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把剥好的莲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朱元璋拿起一颗莲子,放进嘴里,嚼了嚼,苦中带甜。

“苦的,”他说,然后又拿了一颗,“但回甘。”

夜风吹过院子,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天幕已经暗了,但那些涟漪,还在扩散。

后宫,前朝,仙境,大明。

每一个人,都在看着那个十五岁的少女。

而她,只是坐在昭阳殿的窗前,给刘病已缝小袜子。

针脚依然歪歪扭扭,但每一针,都扎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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