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日。
朱曦雪每日雷打不动地去宣室殿送汤,有时是山药羊肉汤,有时是红枣莲子羹,偶尔换换花样做个百合南瓜粥。她做的都是最普通的家常吃食,却比御膳房的珍馐美味更对刘彻的胃口。
老皇帝喝着她煲的汤,吃着她在旁边剥的橘子,偶尔让她揉揉肩膀、按按腿,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钩弋夫人看在眼里,恨在心头,却不敢在刘彻面前表露分毫。她只能在刘彻看不见的时候,用那双凤眼冷冷地剜朱曦雪几下,或者在安排日常起居时做些小动作——比如“不小心”把朱曦雪送来的汤放凉了再端上去,比如“恰好”在朱曦雪来请安的时候把刘彻的注意力引开。
但这些小把戏,朱曦雪都装作不知道。
她每次来宣室殿,都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模样,提着食盒蹦蹦跳跳地进来,甜甜地喊一声“陛下万安”,然后把汤端出来,乖巧地坐在一旁,要么安安静静地看书,要么絮絮叨叨地跟刘彻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刘彻很喜欢听她说话。
她说的话和宫里的女人都不一样。钩弋夫人说话,每一句都带着目的;那些妃嫔说话,每一句都战战兢兢。但朱曦雪说话,就像是在跟一个长辈聊天——今天院子里开了什么花、书上看了一个有趣的故事、昨晚做梦梦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没有目的,没有算计,就是单纯的、想跟他说说话。
这让刘彻觉得,自己在她眼里,不是一个皇帝,而是一个……人。
这一日,朱曦雪照常来宣室殿送汤。今日做的是银耳莲子羹,清甜润肺,最适合老年人。
刘彻喝了羹,心情不错,正半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刘弗陵也在殿中,由内侍陪着在角落里练字。五岁的小皇子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握着毛笔的姿势已经有模有样。
朱曦雪在一旁看着刘弗陵练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刘彻脸上。
她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悄悄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刘彻的袖子。
一下,两下。
力道很轻,像小猫在挠。
刘彻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袖子上那只白嫩的小手,再顺着那只手看上去,对上了朱曦雪那双亮晶晶的杏眼。
“怎么了?”他问,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纵容。
朱曦雪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她又拽了拽他的袖子,然后松开手,坐直了身子,正正经经地看着他。
“陛下,”她开口了,声音清脆如玉磬,“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说。”
朱曦雪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鼓足勇气。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那个动作有些孩子气,像是在说“我很有担当的”。
“我学问很好的。”她说,眼神认真而坦诚,“不是自夸,是真的很好。经史子集都读过,诗词歌赋也都会一些。虽然不敢说比得上当世大儒,但教一个五岁的孩子启蒙,绰绰有余。”
刘彻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朱曦雪趁热打铁,往前凑了凑,目光直直地看进刘彻的眼睛里,一字一顿地说:“所以,我想教弗陵殿下,可以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角落里练字的刘弗陵抬起头,好奇地看了看这边。五岁的孩子还不完全理解大人们在说什么,但他听懂了“教弗陵”三个字,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教他的?这个漂亮的姐姐要教他?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凭几上,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审视着面前这个少女。
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讨好、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认真。
很少有人敢这样直视他的眼睛。
“你学问很好?”刘彻重复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朕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朱曦雪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从袖中——那只始终不露右手的袖子——用左手抽出一卷竹简,展开在刘彻面前。
“这是《诗经》的《国风·卫风·淇奥》,”她说,然后张口便背,“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咬字清晰,节奏准确,一字不差。
背完之后,她又解释了一遍诗意,从字面意思讲到比喻义,从君子之道讲到修身养性,条理清晰,深入浅出,连一旁的内侍都听得入了神。
刘彻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欣赏。
“你今年多大?”他忽然问。
“十五。”朱曦雪老老实实回答。
“十五岁,能把《诗经》讲到这个份上,”刘彻缓缓点头,眼中的欣赏越来越浓,“朕十五岁的时候,还不如你。”
朱曦雪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敢露出得意,只是谦逊地笑了笑:“陛下过奖了,臣女只是喜欢读书而已。”
她顿了顿,又拽了拽刘彻的袖子,这一次力道比方才重了些,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陛下,您就让我试试呗。弗陵殿下总要有启蒙老师的,您请那些大儒来教,他们说话文绉绉的,殿下才五岁,哪里听得懂?我来教,至少殿下不会觉得无聊。”
她说着,朝角落里的刘弗陵招了招手。
刘弗陵看了看内侍,又看了看刘彻,见父皇没有反对,便放下毛笔,小步跑了过来。他跑到朱曦雪面前,仰着头看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漂亮姐姐。”
朱曦雪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她蹲下身,平视着刘弗陵的眼睛,柔声道:“殿下,姐姐教你读书好不好?”
刘弗陵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看刘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朱曦雪站起来,拍了拍手,一脸得意地看着刘彻:“陛下您看,殿下自己都说好了。”
刘彻看着她这副得逞了的小狐狸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很真。不是帝王威严的笑,不是朝堂上敷衍的笑,而是一个老人看到有趣的事情时,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说,声音里的纵容又多了几分,“既然弗陵也愿意,那就让你试试。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教得好有赏,教得不好,朕可要罚的。”
朱曦雪立刻立正站好,左手举到额边比了个奇怪的姿势,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保证:“陛下放心,臣女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刘彻看着她那副神气活现的模样,又笑了。
角落里,钩弋夫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本来只是来给刘彻送药的,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一幕。朱曦雪拽刘彻的袖子、拍自己的肩膀、直视刘彻的眼睛——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一把刀,剜在她的心上。
她的儿子,她的弗陵,凭什么让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来教?
“陛下,”钩弋夫人端着药碗走上前,笑容温婉得体,但声音微微发紧,“弗陵是皇子,启蒙是大事。朱姑娘虽然学问不错,但毕竟……年纪太小,又没有教导皇子的经验。臣妾以为,还是请太学的大儒来教更妥当。”
朱曦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一副“陛下做主”的乖巧模样。
但她悄悄伸出手,又拽了拽刘彻的袖子。
刘彻感觉到了袖子上那轻微的拉扯,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她低着头,耳朵尖微微泛红,像是一个被大人否定了提议、心里委屈却不敢说的孩子。
他的心忽然软了一瞬。
“不用请大儒了,”刘彻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让她教。弗陵才五岁,启蒙而已,能有多难?教得好了,是她的本事;教得不好,朕再换人也不迟。”
钩弋夫人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了。
“可是陛下——”
“好了,”刘彻抬眼看她,目光淡淡的,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弗陵每日上午去昭阳殿跟曦雪读书,下午回你那里。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在一旁看着。”
钩弋夫人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低下头,柔顺地道:“是,臣妾遵旨。”
但她转身离开时,脚步重得像是在踏碎什么。
朱曦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钩弋夫人啊钩弋夫人,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主动请缨教你的儿子?
第一,教刘弗陵,就等于在这个宫里有了一席之地。刘彻会越来越信任我,你动不了我。
第二,刘弗陵是未来的汉昭帝——虽然史书上他八岁登基二十一岁就死了,但那也是皇帝。教过他,就等于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感恩的种子。将来他长大了,至少不会与我为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必须让刘彻看到我的价值。我不会只是那个“从天而降”的祥瑞,不会只是那个只会煲汤按摩的小丫头。我要让他知道,我是有用的,是值得他保护的。
教皇子,就是我的投名状。
这些心思,钩弋夫人想不到。或者她想得到,但她的嫉妒已经让她无法冷静思考了。
“曦雪,”刘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过来。”
朱曦雪收回目光,乖乖走到刘彻身边。
“告诉朕,”刘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猫,“你为什么要教弗陵?”
朱曦雪眨了眨眼,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陛下很忙,”她说,声音轻轻的,“殿下年纪小,需要人陪,也需要人教。我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在昭阳殿里发呆,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她顿了顿,伸出手,拍了拍刘彻的手背,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放心的长辈。
“而且,”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如泉水,“我想帮陛下分忧。陛下一日比一日操劳,我能做的虽然不多,但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刘彻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你这张嘴,”他最终只是这样说道,声音沙哑而温柔,“比你的汤还养人。”
朱曦雪不好意思地笑了,低下头,耳尖又红了。
右手始终藏在袖中,玉佩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刘弗陵站在一旁,仰着头看着这一幕,忽然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父皇笑了。父皇笑的时候,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殿内安静了一瞬。
刘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而畅快,震得博山炉中的青烟都颤了颤。
朱曦雪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她的右手在袖中微微松了松,玉佩的温度渐渐恢复正常。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
这几日,王默他们已经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天幕有没有亮。
“亮了亮了!”王默兴奋地喊道。
思思和建鹏凑过来,罗丽飘在王默肩头,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天空。
天幕上,朱曦雪正拽着刘彻的袖子,那动作轻巧而自然,像极了一个跟长辈撒娇的小姑娘。
“她在干嘛?”建鹏挠头。
“她在提要求,”思思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着画面,“你看她的表情——她在跟那个老皇帝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天幕适时地出现了字幕,将朱曦雪的话同步显示出来。
「我想教弗陵殿下可以吗?我学问很好的。」
王默瞪大了眼睛:“她要教那个小皇子?”
罗丽点了点头,美丽的小脸上露出思考的神色:“这是一步好棋。教皇子,等于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建立自己的位置。那个老皇帝会更信任她,那个钩弋夫人虽然会恨她,但也不敢轻易动她——因为她的儿子在朱曦雪手里。”
“好深的心思……”建鹏感叹道。
“而且你们看她的动作,”思思补充道,“拽袖子、拍肩膀、看眼睛——每一个动作都在拉近她跟那个老皇帝的距离。她在用一种很自然的方式建立亲密感,让那个老皇帝觉得她亲近、无害、值得信任。”
王默眨了眨眼:“这些都是她故意的?”
罗丽轻轻摇头:“不完全是。我觉得有一部分是真心,有一部分是策略。她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真,什么时候该演。”
天幕上,朱曦雪正在背诵《诗经》,声音清脆,咬字清晰。背完之后,她又解释了一遍诗意,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她真的很有学问,”王默感叹道,“十五岁就能把《诗经》讲成这样,比我们历史老师都厉害。”
“别忘了她是胎穿的,”思思提醒道,“她前世就是历史系学霸,这些对她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
天幕继续播放,钩弋夫人试图反对,但刘彻直接拍板同意了。
“那个老皇帝对她真的很纵容,”建鹏说,“那个钩弋夫人说了那么多,他就一句话——‘让她教’。”
“因为他信任她,”罗丽轻声说,“短短几天,她已经赢得了那个老皇帝的信任。这很不容易。那个老皇帝活了六十八年,见过了太多人,能让他这么快信任一个人,说明朱曦雪做的每一件事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的心上。”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朱曦雪看着刘彻的眼睛,说她“想帮陛下分忧”。
那双杏眼中,有认真,有温柔,还有一点点藏在深处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心疼。
罗丽看着那个画面,忽然笑了。
“她开始心软了。”她说。
王默不解:“什么意思?”
“一开始,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保护自己——躲进老皇帝怀里、藏玉佩、煲汤按摩、教小皇子,这些都是策略。”罗丽缓缓道,“但现在,你看她的眼神——她说‘想帮陛下分忧’的时候,她说的是真心话。她开始真的心疼那个老皇帝了。”
花海潮安静了一瞬。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王默问。
罗丽想了想,轻声说:“不知道。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心里有了牵挂,她会更勇敢,也可能更脆弱。”
——
大明,北平,紫禁城。
朱棣今日没有批奏折,而是和徐皇后并排坐在乾清宫外的廊下,仰头看天幕。
“她要教那个小皇子。”朱棣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喜怒。
徐皇后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不妥?”
“不是不妥,”朱棣皱眉,“朕是觉得……她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心疼。”
徐皇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丈夫的手。
“她会没事的,”她说,声音温柔而坚定,“你看她在那个老皇帝面前,多自然、多从容。她没有被吓倒,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站稳脚跟。”
“朕知道,”朱棣说,声音微微发紧,“但她才十五岁。朕十五岁的时候,还在跟着大将军蓝玉上战场,刀枪剑戟都不怕。可她面对的是人心——钩弋夫人的嫉妒、汉武帝的猜疑、后宫的明枪暗箭。这些东西,比战场上的刀剑更难防。”
徐皇后沉默了很久,轻声道:“所以她选择了一条最聪明的路——让那个老皇帝成为她的盾牌。”
朱棣看着天幕上女儿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忽然苦笑了一声:“她从小就比朕会演戏。小时候偷吃了御膳房的点心,被母后抓到了,她就眨巴着眼睛说‘皇祖母,曦雪只是想尝尝好不好吃,好给您挑最好的’。母后被她哄得团团转,最后罚了朕,说是朕没有教好她。”
徐皇后忍不住笑了:“你还好意思说?那次你明明也偷偷吃了,结果全让她背了锅。”
朱棣被戳穿了,难得地红了耳尖,嘟囔道:“朕那是……让着她。”
天幕上,朱曦雪正在拍自己的肩膀,说她学问很好。那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自信,看得朱棣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她学问确实好,”他说,声音里藏不住的自豪,“比朕的那些太傅都强。”
徐皇后看着天幕,眼眶微微泛红:“她从小就爱读书,别的姑娘家绣花扑蝶,她整天泡在文渊阁里。母后说她‘不像个姑娘’,可偏偏又长得比谁都好看。”
“所以朕才担心,”朱棣的声音低了下去,“美貌加上聪明,在那个地方,是福也是祸。”
——
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今天没有搬小凳子,而是直接让人在院子里铺了张凉席,躺平了看天幕。
“咱孙女要当老师了,”他啧啧有声,嘴里啃着一根黄瓜,汁水横流,“教小皇子,啧啧,有排面。”
马皇后坐在一旁,手里剥着莲子,没好气地说:“你能不能好好坐着看?躺得跟条咸鱼似的。”
“咱这叫咸鱼?”朱元璋瞪眼,“咱这是放松!你看咱孙女,在那边多精神,咱也得跟上她的节奏,精神一点!”
马皇后懒得理他,抬头看着天幕,目光柔和。
天幕上,朱曦雪正在背诵《诗经》,声音清脆悦耳。
“她背得真好,”马皇后轻声道,“小时候我教她背诗,她总是背得最快的那一个。”
“那是随咱,”朱元璋得意地说,“咱当年也聪明。”
马皇后瞥了他一眼:“你聪明?你聪明到当了和尚还去讨饭?”
“那是战略转移!”朱元璋振振有词,“咱要是当年不讨饭,能知道民间疾苦?能当个好皇帝?”
马皇后摇了摇头,不跟他争。
天幕上,钩弋夫人试图反对,但刘彻直接拍板同意。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咬黄瓜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老东西,”他说,声音忽然正经了起来,“对咱孙女是真的好。不是那种‘宠妃’的好,是那种……怎么说呢……”
“信任。”马皇后替他说了出来。
“对,信任。”朱元璋点了点头,放下啃了一半的黄瓜,“他把自己的小儿子交给咱孙女教,这说明他信任她。在宫里,信任比什么都值钱。”
马皇后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可这信任,也是一把双刃剑。钩弋夫人会因此更恨雪儿。”
朱元璋哼了一声:“那个姓赵的女人,就算没有这事儿也会恨咱孙女。多这一桩少这一桩,有什么区别?只要那个老东西站在咱孙女这边,姓赵的就翻不起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咱孙女得小心点。那个姓赵的,憋着坏呢。”
马皇后看着天幕上朱曦雪那双清澈的眼睛,轻声说:“雪儿会小心的。她比我们都清楚那个女人是什么人。”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朱曦雪看着刘彻的眼睛,说她“想帮陛下分忧”。
朱元璋忽然不说话了。
他看着天幕上孙女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温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四说得对,”他忽然说,“她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心疼。”
马皇后没有接话,只是将剥好的莲子一颗一颗放进瓷碗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但朱曦雪那句“我想帮陛下分忧”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两千年前的汉宫之中,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站稳了脚跟。
而她的家人们,隔着时空,看着她,骄傲着,也心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