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守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生火到揭笼,寸步不离。
蒸笼揭开的那一刻,白汽腾地冲上房梁,桂花的甜香在狭小的厨房里炸开,浓得像一碗打翻的蜜。
蒸笼里躺着十二块桂花糕,每一块都方方正正,表面嵌着星星点点的金黄桂花。
他弯腰端详了片刻,嘴角满意地弯起来——没有一块塌,没有一块裂,比之前任何一次练习都要好。
他小心翼翼地把桂花糕一块一块捡进食盒,盖上盖子,抱在怀里,往静室走去。
经过回廊时,廊下的红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雪地上,怀里抱着食盒,脚步轻快。
静室里蓝忘机正在写除夕的祭文,听见推门声抬起头。魏无羡把食盒放在书案上,打开盖子。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年礼,第二弹。”
他笑着说。

“你猜是不是我做的。”
蓝忘机看着那盘桂花糕,沉默了片刻。

“是你做的。”

“你怎么知道?”

“你袖口沾了米粉。”
魏无羡低头一看,袖口果然沾了一小片白色米粉。他正要下意识地拍掉,蓝忘机已经伸出手,替他把那片米粉轻轻捻去了。

“尝尝。看我练了小半年的成果。”
蓝忘机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慢嚼。他的表情从平静到微微一动,然后又归于平静,但咀嚼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像是在认真辨认什么味道。
魏无羡盯着他的嘴,紧张得手指在衣袍上攥紧又松开。

“……甜度刚好。”
蓝忘机把剩下的半块全放进嘴里,咽下去。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吃。”

“什么‘之前任何一次’——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做过很多次?!”
魏无羡瞪大眼睛。

“每次你端来的桂花糕,说是厨娘做的,你都不吃。只看着我吃。”

“……那是因为我自己已经吃腻了!”
魏无羡的耳尖涨红了。
他练了太多次,失败的、半失败的、勉强成功的,全是自己吃掉的。
有时候一天吃好几盘桂花糕,吃到晚上看见甜食就想逃。他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没想到从头到尾都被看穿了。
蓝忘机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以后不必藏。做得好与不好,都给我。”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和蓝忘机一起慢慢地嚼。
窗外爆竹声此起彼伏,窗内两个人对坐着吃糕,谁也没有说话,但比任何言语都更暖。
子时,守岁到了最后一刻。远处山下的鞭炮声响成一片,云深不知处的新年钟声敲响了。
第一声钟在静室的屋檐上回荡,魏无羡放下手里的桂花糕,走到蓝忘机面前。

“蓝湛。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猜我许了什么愿?”

“……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是放灯的时候。今天是除夕,除夕许愿可以说出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把两个人的距离缩到几乎没有。

“我的愿望是——以后每年除夕,都和你一起吃桂花糕,包饺子,点那盏灯。去年是,今年是,明年也是。很多很多年。我不贪心,不要一万年,只要这辈子——这辈子所有的除夕,所有的初一,所有的元宵,所有的端午,所有的中秋,所有的每一天。”
蓝忘机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伸出手,将魏无羡拉进怀中,低头吻在他的眉心。

“……我答应你。”
静室外,新年的第一场烟花在姑苏上空绽放。
静室内,那盏琉璃灯在窗台上静静亮着,灯身上的卷云纹被烛光映得仿佛在缓缓流动。
银杏老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丫,树下那棵小银杏苗裹着严严实实的草帘,在雪地里安睡着。
春天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