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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

陈情令:他的十六年,是千万次轮回

过了很久,他轻声开口。

魏无羡
魏无羡

“以后,每一天,你都会看到。看到你不想看为止。”

蓝忘机
蓝忘机

“……不会。”

魏无羡
魏无羡

“什么不会。”

蓝忘机
蓝忘机

“不会不想看。”

魏无羡抬起头看着他。烛光在蓝忘机的瞳孔里摇曳,像两颗温暖的、永不熄灭的星。他踮起脚尖,在蓝忘机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魏无羡
魏无羡

“……那你就一直看。这辈子看完了,下辈子接着看。”

蓝忘机
蓝忘机

“好。”

这一夜,窗外的银杏叶落了整整一夜,安静而从容,像一场只有秋风和月亮知道的雨。

静室的灯火很晚才熄,窗纸上两道影子并排坐着,时而交叠,时而分开,最后融成了一片温柔的、不分彼此的暖光。

云深不知处的秋天,就这样在满山金黄中安静地走向深处。

每一个清晨都有人在银杏树下浇水,每一个黄昏都有人在树下扫落叶,每一个夜晚都有人在月下并肩而坐。

日子平凡而珍贵,像一片一片银杏叶,被风吹落又被拾起,夹在岁月的书页里,永远不会褪色。

冬至那天,云深不知处落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从半夜开始下,到清晨还没有停。

不是那种细碎的雪粒,是真正的鹅毛大雪,一片一片从灰白的天空中慢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青瓦上,落在石阶上,落在银杏光秃秃的枝丫上。

院子里那棵小银杏苗被雪压弯了腰,魏无羡清早推门看见,连外袍都没披就跑出去,用手把枝条上的雪一点一点地拂掉。蓝忘机拿着厚氅追出来,将他整个人裹住。

蓝忘机
蓝忘机

“会着凉。”

魏无羡
魏无羡

“树苗要被压断了!”

魏无羡头也不回,继续小心翼翼地拂雪。

魏无羡
魏无羡

“它才刚长到我腰这么高,哪扛得住这么大的雪。”

蓝忘机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厚氅的领口在他脖子上拢紧,然后蹲下来,和他一起拂雪。

两个人蹲在雪地里,一个裹着厚氅手忙脚乱,一个白衣落满雪花动作从容,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把银杏苗上的雪清理干净。

蓝忘机又找来几根竹竿和草绳,在树苗四周搭了一个简易的支架,盖上两层草帘。

魏无羡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冷空气里。

魏无羡
魏无羡

“蓝湛,你搭的这个棚子,比景仪搭的鸡窝还严实。”

蓝忘机
蓝忘机

“……不是鸡窝。”

魏无羡
魏无羡

“对对对,是银杏苗的冬衣。含光君亲手缝的冬衣。”

他裹着厚氅蹲下来,从草帘缝隙里往里看。

魏无羡
魏无羡

“小银杏,你面子真大,含光君给你搭棚子,我都没这待遇。”

蓝忘机正在系最后一根草绳,闻言手上微微一顿。

蓝忘机
蓝忘机

“你有。”

魏无羡
魏无羡

“我有什么?”

蓝忘机
蓝忘机

“……厚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雪吞没。

蓝忘机
蓝忘机

“我缝的。”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裹在身上的月白厚氅。

领口那圈银灰风毛被雪水打湿了一点,但依旧柔软蓬松。这件厚氅是蓝忘机去年秋天给他添置的,穿了一整个冬天,又穿了一整个春天,袖口磨出了毛边,是蓝忘机一针一线重新绞好的。

他一直以为是从山下成衣铺买的,毕竟针脚那么细密整齐。

现在他才知道——不是买的。是蓝忘机缝的。

一针一线,从裁布到锁边,从钉纽到缀风毛,全是那双握剑的手做的。

魏无羡
魏无羡

“……你怎么不早说。”

他的声音轻了很多。

蓝忘机
蓝忘机

“没必要。”

魏无羡把脸埋进厚氅的风毛里。

风毛柔软温热,有淡淡的檀香味。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第一次穿上这件厚氅时的情景——蓝忘机把氅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枕边,他拎起来看了看,笑着说了句“含光君的审美跟我不太一样啊”,然后第二天就穿上了,一直穿到现在。

那时候他以为是蓝忘机下山买的。

现在他知道,不是买的。是做的。

在那些他歪在榻上看话本的午后,在那些他早早就睡下的夜晚,蓝忘机坐在灯下,一针一线,把所有的担心和温柔都缝进了布里。

他在雪地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裹紧厚氅站起来,走到蓝忘机身侧,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极快地啄了一下。

魏无羡
魏无羡

“这是回礼。厚氅的谢礼。”

蓝忘机的耳尖在雪光里肉眼可见地泛了红。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魏无羡厚氅上的雪花轻轻拍掉。

冬至这日,云深不知处的厨房最是忙碌。

厨娘一大早就开始剁馅、和面,几个小弟子围在灶台旁边帮忙,蓝景仪被分配了“剥蒜”的任务,剥了半天剥得眼泪汪汪,被蓝思追笑着替了下来。

魏无羡自告奋勇要包饺子,厨娘想起上次他“做菜”的成果,犹豫了好一会儿。

但架不住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今天只包不炒”,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个擀面杖。

结果他连擀皮都擀不好。

皮子有厚有薄,有圆有方,有一张甚至擀成了长条,形状像条船。

蓝景仪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

蓝景仪
蓝景仪

“魏前辈,您这是包饺子还是包船?”

魏无羡
魏无羡

“船怎么了?船也能煮!”

魏无羡理直气壮。

魏无羡
魏无羡

“你懂什么,这叫创意。到时候煮出来,我的‘船饺’肯定第一个被抢光。”

他把那张船形面皮摊在掌心,舀了一大勺馅,试图把它包起来。

馅太多,皮太薄,“船”沉了。

蓝忘机原本站在厨房门口——他是被魏无羡硬拉来的,理由是“含光君也要体验民间疾苦”。

他看着魏无羡和那张破了个洞的饺子皮搏斗,终于走过去,从魏无羡手中接过面皮。

修长的手指在面皮边缘沾了点水,重新放馅,对折,一捏一褶,一个端正饱满的饺子便稳稳立在案板上。

褶子均匀细密,和他写字的笔迹一模一样。

魏无羡看呆了。

魏无羡
魏无羡

“蓝湛,你会包饺子啊?”

蓝忘机
蓝忘机

“……不会。”

魏无羡
魏无羡

“那你这是——”

蓝忘机
蓝忘机

“看你包,学会的。”

魏无羡
魏无羡

“看我包?我包成那样你学会什么了?学会怎么不包破?”

蓝忘机
蓝忘机

“嗯。”

魏无羡气结。

蓝景仪在旁边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蓝思追转过身去假装在切葱,肩膀一抖一抖的。

魏无羡看着满厨房忍笑忍得辛苦的人,又看了看蓝忘机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最终自己也没忍住笑了。

魏无羡
魏无羡

“行行行,含光君天赋异禀,看一遍就会。那你教我。我要包一个不破的,就一个。”

蓝忘机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一张面皮放在他手心。这一次,他的手覆在魏无羡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一步一步地折叠、捏褶。

动作很慢,力道很轻,像是在教一个刚学写字的孩子。

魏无羡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稳,比平时略快了一点点。

魏无羡
魏无羡

“……会了。”

他说。

蓝忘机松开手。

魏无羡自己包了一个,虽然褶子歪歪扭扭,但总算没有破。

他把那个饺子放在案板上,和蓝忘机包的那一排端正的饺子放在一起。

歪歪扭扭的小饺子夹在一排端正大饺子中间,像一个混进雅正行列的捣蛋鬼。

魏无羡
魏无羡

“这个是我的。煮好了我要自己吃。”

蓝忘机
蓝忘机

“……认得出吗。”

魏无羡
魏无羡

“认得出!最丑的那个就是我的。”

结果饺子下锅之后,所有的饺子都浮起来,在沸水里翻滚沉浮。

魏无羡趴在锅边看了半天,发现自己完全认不出哪个是自己的了。

最后是蓝忘机用漏勺捞起一个微微有些歪扭的饺子,放进他碗里。

那个饺子的一侧褶子有些松散,显然是初学者包的,但在沸水里居然没有散开,完完整整的。

魏无羡夹起来咬了一口,馅是荠菜猪肉,咸淡刚好,面皮厚薄不均但很有嚼劲。

魏无羡
魏无羡

“好吃。”

他含含糊糊地说。

魏无羡
魏无羡

“还是自己包的香。”

蓝忘机看着他嘴角沾的一小点面粉,伸手替他抹去。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