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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陈情令:他的十六年,是千万次轮回

“十六年了……”

他的声音沙哑。

“老朽当年也喊过‘诛杀夷陵老祖’。今天才知道,老朽喊的是个被陷害的年轻人。”

他直起身,转身面对广场上的众人。

“你们也喊过。我们,都喊过。”

广场上沉默如海。

然后一个人站了起来,又一个人站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像风吹过麦田时翻起的浪。

没有人说话,没有口号,没有宣言,只是陆续地、默默地站了起来。

当所有人都站得笔直时,沉默便成了最大的声音。

然后江澄重新走回高台中央。他站在那里,面向殿内所有人,声音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杂音,一字一顿。

江澄
江澄

“今日除了替魏无羡正名,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他。

江澄
江澄

“云梦江氏莲花坞,在此向魏无羡公开致歉。十六年前,江澄身为莲花坞少主,对魏无羡有负兄弟之义。战后不查不证,偏听偏信,亲手参与围剿。此罪不可推卸。”

他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紫电,双手平举,然后将紫电放在案上。

江澄
江澄

“紫电在此。莲花坞欠魏无羡的,今日起——还。”

他退后一步,朝魏无羡的方向转过身去,然后弯下了腰。不是微微欠身,是真正的、深深的、九十度的鞠躬。

脊背绷得像一张弓,每一节脊椎都在微微发抖,但他的腰弯得极深极实,停在最低处,一动不动。

殿内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出声。因为江澄不只是江澄,他是云梦江氏的宗主。他这一弯腰,是整个莲花坞在向魏无羡低头。

魏无羡从角落里走出来。

脚步不快,没有慌张,没有推辞,只是稳稳地一步步走到高台前,走到江澄面前。

他低头看着弯着腰的江澄,看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江澄的手臂,把他扶了起来。

魏无羡
魏无羡

“江澄。”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魏无羡
魏无羡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江澄直起身,眼眶红透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盯着魏无羡,嘴唇动了动,然后用极低极哑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没有人听清,只有魏无羡听到了。

江澄
江澄

“你应该怪我的……”

魏无羡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淡,和他千万次轮回里每一次选择救人时一样轻一样淡。

他把江澄放在案上的紫电拿起来,重新塞回江澄手里。

魏无羡
魏无羡

“拿着。你是莲花坞的宗主,紫电不能离身。”

他拍了拍江澄的手背,转身面对满殿的人。

脸上的笑意没有收,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沉了下来,沉到了所有人都不敢出声的深度。

魏无羡
魏无羡

“诸位。十六年前我在不夜天坠崖,你们以为我死了。其实我经历了一些事。那些事我不打算在这里细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十六年前那场雨,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冷不冷。”

魏无羡
魏无羡

“今天有人问了。是含光君问的。是江宗主问的。是金宗主问的。还有一些已经不在的人,他们活着的时候也问过。”

他顿了顿。

魏无羡
魏无羡

“所以今天,我不再是夷陵老祖。我只是魏无羡。魏无羡这三个字,今天被你们还给我了。”

他后退一步,朝所有人拱了拱手。

魏无羡
魏无羡

“谢了。”

殿内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了起来。不是礼节性的拍手,而是从殿内到殿外、从高台到广场、从白发老修士到刚及冠的年轻弟子,无数人同时鼓起掌来。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在金麟台的琉璃瓦上滚来滚去,传出很远很远。

有人在广场上高声喊了一句“魏公子”,后面的话被掌声吞没了。

还有人摘下了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那是仙门修士最高的敬意——对同袍的致敬。

不是对夷陵老祖的畏惧,不是对含光君身边人的客气,而是对魏无羡的、迟到了十六年的致敬。

蓝忘机走到魏无羡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着。广袖垂落,遮住了他伸手握住魏无羡手指的动作。

魏无羡没有低头看,但他反握住了那只手。手指交缠在一起,藏在广袖底下,没有人看见。但他的眼眶红了一瞬,只一瞬,然后他又笑了。

会审结束已是午后。

金凌宣布散会之后,殿内殿外的修士陆续散去。没有人再窃窃私语,没有人再回头张望。

来时人人面色沉重,去时大部分人依旧沉默——但那沉默不是怀疑,是愧疚。

是知道自己曾经做错了什么之后、需要时间来消化的愧疚。

金凌站在殿门口,看着最后一批修士离开广场,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憋了整个早上。

江澄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远处,魏无羡和蓝忘机正并肩走在广场边缘的石栏旁。魏无羡指着远处的什么东西在笑,蓝忘机侧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点点。

江澄
江澄

“……他真的不怪我。”

江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金凌侧头看了他一眼。舅舅的侧脸被午后阳光照得有些模糊,眼角的细纹在光里显得比平时深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江澄那边挪了半步,靠得近了些。江澄没有推开他。

魏无羡和蓝忘机沿着金麟台的长阶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时,魏无羡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金麟台的琉璃瓦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金色的海浪凝固在山顶。

他看了片刻,然后转回来,继续往下走。

魏无羡
魏无羡

“走。回家。”

他说。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步伐不快不慢,始终和他保持在同一个速度。暮春的风拂过山道,吹落了一地槐花。

花瓣落在两人的肩头和发间,落在魏无羡嘴角那个收都收不住的笑意里,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