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三人商定了初步策略。
明日一早,魏无羡和蓝忘机前往岐山旧地勘探祭坛遗迹,金凌留守兰陵主持防务。
聂怀桑会从清河调一批精通古阵法的聂氏修士南下支援。
江澄那边,由金凌负责传讯通报。
信发出去之后已是深夜,金凌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夜风听了去。

“……你们自己小心。”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靴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脚印。
客院内恢复了安静。
魏无羡坐在灯下将聂怀桑的信又看了一遍,眉头时紧时松,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蓝忘机坐在他身侧,在看一卷从金氏机要库调来的不夜天旧档。
泛黄的卷宗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十六年前那场大战的伤亡名录、兵力部署和目击证词。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停了。

“魏婴。不夜天战中,有十余人的尸身始终未能找到。名录上标注为‘疑坠崖’或‘疑为万鬼所噬’。其中一人,名温旭,乃温若寒暗部统领。此人若未死——”

“那所有线索就都对上了。”
魏无羡把聂怀桑的信放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上摇曳的灯影。

“温旭。温氏暗部最后一任统领,温若寒最信任的影子。当年射日之征末期,暗部忽然从所有战场上同时消失,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们以为他们是见大势已去、四散逃命。”

“如果他们不是逃命,而是奉命潜伏呢?如果温若寒在死前给暗部下了最后一道命令——不是反击,不是刺杀,是埋一颗种子。一颗等十六年后才发芽的种子。”
蓝忘机将卷宗合上。

“温若寒死后,暗部群龙无首。按理不应有人能继承他的布局。”

“除非温旭还活着。他就是那个继任者。”
魏无羡微微眯起眼。

“以温若寒那种人的手腕,不会只留一手准备。如果他料到自己会输,一定会给暗部留一条‘最终之计’——不是为了翻盘,是为了让赢的人永远无法安宁。让所有参与射日之征的仙门世家,在若干年后重新被卷进同一场噩梦。”
蓝忘机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将手覆在魏无羡的手背上,掌心是温热的,覆上来的力道和他在任何一次雷雨夜里握住魏婴发抖的手时一模一样。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然后反手扣住,十指交握。

“放心。”
他说,声音很轻。

“这一次,不会被他得逞。”
蓝忘机“嗯”了一声,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窗外又起了风,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那盏灯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油,噗地灭了。
黑暗中,两道影子并排坐着,安静地听着窗外的风声。
没有恐惧,没有焦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共同面对什么的默契。
第二天一早,两人整装待发。
金凌亲自送到城门口,递给他们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魏无羡拆开一看,是干粮和两壶水,还有一包蜜饯——不是糖渍梅子,是杏脯,个大肉厚,一看就是兰陵本地的老字号货。

“路上吃。”
金凌面无表情地说,耳尖又红了。
魏无羡把油纸包重新裹好,塞进马鞍袋里,抬头冲金凌笑了一下。

“等事情了了,来云深吃饭。你还没尝过厨娘的红烧肉。”

“……谁要吃。”
金凌别过脸,下颌抬得高高的,却在魏无羡翻身上马的那一刻飞快地补了一句。

“你们别死了。死了我不会去上香的。”
魏无羡在马背上笑出声来。
笑声在冬日的晨风里清清脆脆的,震落了路边松枝上的一捧雪。
蓝忘机也翻身上马,白衣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冷光。
他对金凌颔首一礼,然后拨转马头,与魏无羡并肩往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