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室回来后,魏无羡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没有噩梦。
没有梦呓。
没有在半夜突然坐起来大口喘息。
只是沉沉地、像一块终于沉到水底的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地睡了很久。
蓝忘机在他身侧守了一夜,期间探了三次他的脉——脉象平稳,寒气仍在,但比之前缓和了些许。
像是冰封了太久太久的地下深处,终于裂开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细缝,透出一丝地心的暖意。
第二天黄昏,魏无羡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窗外的夕阳把整间静室染成了暖金色。炉火烧得很旺,空气里有檀香和米粥的味道。
蓝忘机坐在榻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书页许久没有翻动。
他显然不是在看书,是在守他。

“……什么时辰了。”
魏无羡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蓝忘机放下书。

“酉时。你睡了一整天。”

“一整天?”
魏无羡眨了眨眼,撑着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来堆在腰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中衣,又看了看窗外明显是黄昏的天色,表情有些茫然。

“还真是……我好久没睡这么久了。”
蓝忘机起身去端温在炉上的粥。
魏无羡坐在榻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短得像是打了个哈欠的尾音,但蓝忘机听见了。

“笑什么。”

“没什么。”
魏无羡接过粥碗,低头搅了搅。

“就是觉得……醒过来的时候你在旁边,还挺好的。”
蓝忘机看着他。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太平常了,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粥煮得够糯”。
他说完就低头喝粥,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从耳垂慢慢蔓延到耳廓边缘,在夕阳里几乎看不出来。
几乎。
蓝忘机看见了。
他没有戳穿,只是将视线移向窗外,让那片晚霞替他藏住嘴角的弧度。
喝过粥,魏无羡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爽的中衣,披着半湿的头发回到静室。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水印。
蓝忘机皱了皱眉,把他按在榻上坐着,拿布巾给他擦头发。
动作熟练极了,力道不轻不重,指腹隔着布巾按过头皮的时候,魏无羡舒服得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蓝湛。”

“嗯。”

“你说,竹简上那第三条‘受劫者自渡,方可破劫’,到底是什么意思?”
蓝忘机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擦。

“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
魏无羡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可能不是我一个人能想出来的事。”

“可能得有人帮我一起想。”
他说完这句,静室里安静了片刻。
蓝忘机将布巾从他头上拿开,叠好放在一旁,然后在他身侧坐下。

“那就是一起想。”
魏无羡侧过头看着他。
蓝忘机的侧脸在烛光里半明半暗,轮廓一如既往地清冷自持。
但他说“一起想”的时候,语气和说“我陪你”一模一样——不是在宣告什么,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实。

“……行。”
魏无羡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湿漉漉的头发蹭湿了蓝忘机的衣领。

“那明天开始,一起想。”
蓝忘机没有躲开,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好。”
又过了几日,蓝忘机去山下镇子办事,回来时带了两样东西:一包糖渍梅子,和一本极旧的笔记。
梅子是给魏无羡的。
笔记是从上次那家书肆里偶然翻到的,封面无字,纸页发黄,是一个前朝散修的游历手记,里面记载了几桩关于“阴轨受劫者”的见闻。
他把笔记递给魏无羡的时候,魏无羡正歪在榻上啃糖渍梅子,腮帮鼓鼓的,嘴角沾着糖霜,活像一只偷吃成功的松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