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短,嘴角弯一下就收了,但比任何一次都真。

“……嗯。回来了。”
他牵着马和蓝忘机并排往山门里走。
经过山门时,他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蓝忘机。
是那枚铜钱。

“喏,还你。”
蓝忘机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铜钱。
上面还残留着魏无羡的体温,被攥了太久,铜面微微发热。
他合拢手指将铜钱握住。

“我说了回来还你。”
魏无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牵马往马厩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晚上吃什么?”

“我饿了。”

“清河的东西吃不惯,还是云深不知处的厨娘手艺好。”
蓝忘机看着他的背影,握着铜钱的手慢慢收紧。

“随你。”
他说。
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这枚铜钱从此不会再花出去了。
夜里魏无羡破天荒地没有歪在榻上看话本,而是从书架上抽出那卷蓝忘机带回来的竹简——“解劫之术”。
就着烛光一字一字地看。
竹简上的文字古朴艰涩,夹杂着许多早已失传的上古术法术语,读起来并不轻松。
他看得眉头紧锁,手指在竹简上逐行划过,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蓝忘机从净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魏无羡盘膝坐在榻上,竹简摊在膝头,眉头微皱,神情专注得判若两人。
烛火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排细密的投影。
他走过去,在魏无羡身侧坐下。

“看出什么了。”
魏无羡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段文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指着其中一行字,指腹压在“亲证”二字上。

“这里。”

“说要解劫,须得阳轨之人以神魂入阴轨,亲历阴轨之苦。”
他顿了顿,抬头看蓝忘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蓝忘机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知道。”

“你会看到所有东西。”

“不夜天,乱葬岗,穷奇道,所有人,所有事——所有你不在场的、不知道的、我从来没告诉过你的东西。”
魏无羡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不只是看到。”

“是亲身经历。”

“你会痛我痛过的,怕我怕过的,绝望我绝望过的。”

“我知道。”

“你可能会扛不住。”

“我知道。”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

“那你还要试?”
蓝忘机看着他。
那双浅色的瞳孔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光,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要试。”
魏无羡看着他那双执拗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竹简卷起来放在一边,像是怕再看下去会反悔似的。
过了很久,声音很轻。

“……蓝湛。我真的不想让你看到那些东西。”
蓝忘机伸出手覆上魏无羡的手背。
那只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点点。
只是暖了一点点。

“魏婴。那场雨,”
他顿了一下。

“我想陪你淋。”
魏无羡没有抬头。
他的睫毛颤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过了很久很久,他反手握住蓝忘机的手,力道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蓝忘机感觉到了。

“……明天吧。”
他说,声音沙哑,但终于不再是拒绝。

“明天再开始。今晚让我缓一缓。”
蓝忘机点了点头,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把自己的手借给他握着。
窗外月明如洗,秋风很轻。
那一夜,云深不知处的静室灯火亮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才熄。
两张影子在窗纸上并排坐着,一动一静,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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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璃魚:通知 !!自今日起每日双更,追文无需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