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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

陈情令:他的十六年,是千万次轮回

他去厨房添第二碗粥的时候,正好碰上蓝思追和蓝景仪。蓝景仪一看见他就瞪大了眼睛,从头到脚打量了三遍,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蓝景仪
蓝景仪

“魏前辈,您吓死我了。”

蓝景仪难得没有大呼小叫,语气正经得不像他。

蓝景仪
蓝景仪

“昨天那么大的雨,您怎么一个人跑到那么偏的地方去了?含光君找您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

魏无羡舀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魏无羡
魏无羡

“含光君脸色很白?”

蓝景仪
蓝景仪

“岂止是白,简直是——”

蓝景仪说到一半被思追拉住了袖子。蓝思追接过话头,语气温和。

蓝思追
蓝思追

“含光君昨夜一直守着您,天快亮时才合了一会儿眼。”

蓝思追
蓝思追

“今早下山前特意嘱咐我们,说今日天气虽好,但后山路滑,让您不要去太远的地方。”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然后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

魏无羡
魏无羡

“知道了。”

然后他端着粥碗走回屋里,在门槛上坐下。

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粥冒着热气,香甜软糯。一切都很好。

他又给大家添麻烦了,又让人担心了,又没控制住自己。

他把脸埋进粥碗的热气里,让那点水雾模糊了自己的表情。

他是真的不想这样的。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好多了。可是那个雷一响,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回过神来,就已经在那个破屋里,缩在最深的墙角,浑身发着抖,像个被掏空了魂魄的壳子。

而蓝湛找到他了。

每次都找到他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红枣被炖得烂熟,去了核,和银耳一起熬得软糯入味——这道甜品费工夫,至少要炖一个时辰。

蓝湛天没亮就起来了吧。

魏无羡
魏无羡

“……太麻烦了。”

他轻声说。

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说这碗粥,还是在说自己。

蓝忘机是去下山办事,却先转去了山下镇子上的药铺。

镇上只有这一家药铺,老掌柜行医数十年,见识过不少疑难杂症。

蓝忘机进药铺的时候,掌柜正在柜台后翻晒药材,抬头看见一位白衣仙君站在门口,差点把手里的簸箕打翻。

药铺掌柜
药铺掌柜

“含、含光君?”

蓝忘机微微颔首,也不寒暄,直接开口。

蓝忘机
蓝忘机

“请问掌柜,可曾见过一种病症——患者平日如常,唯风雨雷电之夜心神俱乱,如坠深渊。醒时记忆模糊,而身体犹有余悸。”

老掌柜放下簸箕,捋着胡须想了半晌。

药铺掌柜
药铺掌柜

“仙君说的这个,倒有些像‘惊魂症’,一般是上过战场或者遭过大事的人才会有。”

药铺掌柜
药铺掌柜

“不过老夫见过的惊魂症,多半随着时日慢慢减轻,顶多三五年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药铺掌柜
药铺掌柜

“是一直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

他摇了摇头。

药铺掌柜
药铺掌柜

“那恐怕不是寻常的病症了。仙君不妨从别处寻寻门道?”

蓝忘机道了声谢,又去了镇上的书肆。

书肆老板替他翻出了一本前朝散修写的手记,里面记载了几桩类似的案例,都是“历经生死大劫者,魂魄不稳,易为天地之气所侵”。

但翻了半天,也没有任何一例像魏婴这样严重——那些案例里,患者多半是惧怕某个具体的事物,刀剑、血光、火焰,顶多两三样。

而魏婴怕的不是某一样东西。他怕雨,怕雷,怕刀剑撞击声,怕千万人的呐喊,怕黑夜里的风声,怕任何一点轻微的、能让他联想到不夜天的东西。

他的恐惧是一整套完整的、浑然一体的地狱。

书肆老板见蓝忘机翻书的手越来越慢,忍不住凑过来问。

书肆老板
书肆老板

“仙君可是在寻什么稀罕的病症?”

蓝忘机合上书,沉默了片刻。

蓝忘机
蓝忘机

“若有一人,所历之苦痛远超常人所知,而身边之人皆不知情——当如何?”

书肆老板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这位清冷出尘的含光君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他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笑。

书肆老板
书肆老板

“仙君这话问的……既然是身边人,那总有机会知道的。知道了一分是一分,总比都不知道强。”

蓝忘机点了点头,付了钱,走出书肆。

街上的阳光很好,照得青石板路面微微反光。

他在阳光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走去。

知道了一分是一分。

他已经知道了一分。

可这一分,已经让他觉得胸腔里某个地方痛得快要裂开了。

那魏婴呢?

那个承受了所有、独自熬过了千万次的魏婴呢?他有多痛?

蓝忘机攥紧了袖中的竹简,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