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药

屋外雷声渐远，雨还在下，但已经不像方才那样暴烈。

蓝忘机将魏无羡打横抱起来，用袖袍遮住他的头和脸挡住雨，大步往回走。

魏无羡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

经过冷泉边时，蓝忘机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半阖着，嘴唇还在微微翕动。

蓝忘机侧耳去听，听清了那几乎被雨吞没的低语。

蓝忘机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回到静室，蓝忘机将魏无羡安置在榻上，用毯子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好，又灌了手炉塞进毯子里。

蓝思追端来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蓝忘机接了，让蓝思追去通知蓝景仪人已找到，不必再寻。

蓝思追看了一眼榻上蜷成一团的魏无羡，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轻声道了一声。

掩门退下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蓝忘机用热水濡湿布巾，拧得半干，走到榻边坐下。

魏无羡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没有睡，眼睛半睁着，盯着炉火发呆。

蓝忘机轻轻抬起他一只脚，用热毛巾敷了上去。

魏无羡嘶了一声——脚底那几道血痕沾了水，刺痛的感觉让他回了神。他下意识想把脚缩回去，但被蓝忘机稳稳握住脚踝。

蓝忘机的手很大，圈着他的踝骨还余出半指，力道不重，却让人挣不开。

魏无羡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不当回事的语气。

蓝忘机低着头，专注地清理伤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魏无羡听出了那份平静之下的东西。

蓝忘机的手极稳，擦血污、上药、裹纱布，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在碰到最深的那道伤口时，手指还是顿了一瞬。那道口子不深，但很长，从脚心一直划到脚趾根部。

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混着泥尘，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蓝忘机用湿布一点一点把血污擦干净，擦到伤口边缘时，他的下颌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魏无羡忽然叫了他一声。

蓝忘机上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魏无羡也在看他，那双刚刚还涣散空茫的眼睛此刻已经重新聚焦，正认真地、带着几分试探地看着他。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自己真的惹了蓝忘机不高兴。

蓝忘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上药

不是对你。是对我自己。

魏无羡好像是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他说着，用裹好的脚轻轻蹬了蓝忘机一下，力道轻得像猫拍爪子。

蓝忘机没有接话。

他把纱布缠好，系了个松紧适中的结，然后去给魏无羡倒热茶。

魏无羡接过茶盏，双手捧着，低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