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他的目光越过蓝忘机，落在某个虚空里的点，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蓝忘机走近一步，终于听清了他的喃喃低语。

他的声音沙哑又破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句话，声线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

雨水从他苍白的脸上滑下来，分不清到底是雨还是泪。

他说了“对不起”。

不是对蓝忘机说的，不是对任何活着的人说的。是对那些他挽不回的人。

在梦魇深处，他还在道歉，还在试图救人。

蓝忘机伸手握住他的肩膀，轻轻摇晃。

蓝忘机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魏无羡的身体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猛地僵住了。然后他看见魏无羡缓缓转过头，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在蓝忘机脸上。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一瞬间，蓝忘机看见了他眼睛里的东西。

那是在认出他之前、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时的本能反应——魏无羡的瞳孔在那一刹那急剧收缩，身体无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

是后退，是躲避，是看见了某个他不敢面对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反应。

然后魏无羡的意识回笼。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被迅速抹去，换上了惯常的、带着几分迷糊的笑。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样子，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蓝忘机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

魏无羡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

他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赤脚踩在湿淋淋的石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水印。

从蓝忘机身侧经过时，还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一起进去。动作自然、随意，和每一次插科打诨时一模一样。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雨打在他的肩头和发顶，他浑然不觉。他只是在反复回放方才那一瞬间——魏婴看见他时的本能反应。

是后退，不是靠近。是恐惧，不是安心。

为什么？

回到屋内，魏无羡已经麻利地翻出了一套干爽的中衣，正拿布巾擦头发。

他一边擦一边嘀咕着什么。

之类的闲话，语气轻快自然。

蓝忘机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布巾，替他擦后脑勺够不着的地方。

魏无羡乖乖低着头，嘴里还在不停地说，从天气说到厨房的新菜式，又说到景仪最近剑法进步了，话题跳跃得毫无章法。

他说了很多，唯独没有说方才在廊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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