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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做我的猫好不好

天亮的时候,贺峻霖睡着了。

不是那种沉下去的睡眠,是浮在表面的,半梦半醒。他梦见自己在录音室,严浩翔坐在控制台前,戴着耳机,背对着他。他想喊他,但发不出声音。然后严浩翔转过身,摘下耳机,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神很静,像一潭深水。

醒来的时候,吉他还靠在他怀里,琴颈压得胳膊发麻。他动了动,弦轻轻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他没立刻起身,只是看着天花板。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变成一道很细的金线,斜斜地切在衣柜门上。灰尘在光柱里浮着,很慢,很轻,像被按了慢放键。

手机还在被子底下。他伸手摸出来,屏幕是黑的。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连刘耀文那条地址的短信,都像一场幻觉。

他按亮屏幕,又按熄。重复几次,像某种强迫症。

最后他起身,把吉他靠回墙边。走进厨房,冰箱压缩机还在嗡嗡作响。他拉开冷藏室,拿出那碟昨晚剩下的凉拌黄瓜,已经干了,醋汁凝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釉。

他倒了,没洗碟子,直接扔进水槽。

烧水,泡茶。茶叶是严浩翔上次带来的,说是朋友送的普洱,年份不错。他抓了一撮扔进杯子,沸水冲下去,茶叶舒展,水色慢慢变深,变成一种浑浊的琥珀色。

他端着杯子,走到阳台。

早晨的空气很冷,吸进肺里像针扎。楼下便利店门口,店员在卸货,纸箱堆得很高。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孩跑过去,书包一颠一颠的。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喝了一口茶。很苦,涩味在舌根蔓延。他没加糖,就这么一口一口喝着,直到杯底见空。

手机在客厅里震了一下。很轻,但他听见了。

他没立刻去。又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那个小孩消失在街角。然后才转身,走进屋里。

手机躺在沙发上,屏幕亮着。是刘耀文发来的语音消息,时长三秒。

贺峻霖点开。

刘耀文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之前的暴躁,也没有调侃,就是一种很平的陈述:“老严助理刚联系我,说他下周恢复工作。就这些。”

语音结束。

贺峻霖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鸟。

下周恢复工作。

也就是说,这场关机充电的戏码,只是一场短暂的休止符。很快,他们又要回到各自的轨道,排练,录音,拍摄,宣传。像两列平行的火车,偶尔交汇,然后各自驶向不同的站台。

他点开和严浩翔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那个“我没事”。他打字,删掉,再打字。

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

“知道了。”

发给刘耀文。

刘耀文没再回。

贺峻霖把手机扔回沙发上。他走到玄关,衣钩上,严浩翔那件黑色外套还在那儿挂着。防风面料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光泽,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袖口。布料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录音棚,严浩翔说“外套我放你公寓前台了”。然后是短信,“我没事”。然后是微博,“关机充电。勿念。”

一句比一句远,一句比一句客气。

像在告别。

贺峻霖收回手,转身,走进卧室。他拉开衣柜,拿出那件严浩翔选的白色衬衫。防尘袋已经拆了,衬衫叠得整整齐齐。他把衬衫抱在怀里,布料很软,但没什么味道了。

他走到厨房,拉开冷冻室的门。冷气扑面而来。那盒饺子还在角落,但衬衫已经不在了。

他盯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看了几秒。然后把怀里的衬衫放进去,和饺子并排。关门,冷气隔绝在外。

他靠在流理台上,看着那个冰箱。白色的,方方正正,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里面葬着一件衬衫,一盒饺子,还有一个夏天。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行程助理发来的日程表,下周开始,双人企划的宣传期。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像一张精密的网。

贺峻霖扫了一眼,没回。

他走去阳台,推开窗户。风立刻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填满胸腔,有点疼,但很清醒。

他想起严浩翔在录音室里哼那句旋律的样子。那么轻,那么近,近到他能看见严浩翔睫毛的颤动。

“夏天就这么过去了。”

他无声地念着这句词。

是的,过去了。

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然后他走到沙发边,拿起吉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他弹了《夏天就这么过去了》,从头到尾,很完整。不刻意用力,也不刻意轻柔。就是一种很平的叙述,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弹完最后一个和弦,他放下手。琴弦还在微微震动,嗡嗡的余音在空气里荡漾,慢慢衰减,直到消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食指上的茧还在,按弦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