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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姐姐,你确定……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慕瑾哥哥的吗?

嫡途

慕瑾回过神时,上官紫瑶已然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一身艳丽红裙被汩汩涌出的暗红鲜血浸透,顺着裙摆蜿蜒而下,在地面晕开刺目的血痕。她双手死死捂住小腹,原本美艳娇媚的脸庞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鬓发散乱,额间沁满冷汗,一双含水的杏眼泪眼婆娑,望向慕瑾时满是破碎的惊恐与哀求,孱弱得仿佛风一吹便会折损。

“慕瑾哥哥!”

“快……快救救我们的孩子!”

那一声声哭喊凄厉又绝望,直直撞进慕瑾心底。他只觉心口骤然碎裂,眼前瞬间闪过往日与上官紫瑶温存缱绻的幻境,还有她腹中孩儿安稳胎动的模样,眼底戾气翻涌,再无半分冷静。

他大步上前,俯身将浑身颤抖、染着血迹的上官紫瑶打横抱起,动作急切又小心翼翼,往日里冷峻的眉眼此刻只剩慌乱与疼惜。

临转身前,他骤然回头,看向刑场中狼狈不堪的上官栖鸾,声色冷厉如冰,带着彻骨的杀意与怒意,厉声下令:

“来人,将栖姨娘带回侯府!没有本世子的命令,半步不得外出!”

他本念着多年夫妻情分,即便厌弃,也只想让她自行了断,留个体面,不忍让她受尽折磨。可如今,是上官栖鸾亲手毁了他的期许,害他痛失长子,是她逼得他必须狠心。

撂下这句话,慕瑾抱着怀中娇弱的人儿,脚步匆匆,径直离开这满是血腥与绝望的刑场。

紧随他而来的侍卫脸色铁青,一步步走到上官栖鸾面前,面上勉强拱了拱手,礼数潦草,眼底全然是居高临下的轻蔑与冷漠,半分恭敬也无:“姨娘,请随小的回侯府。”

安国侯府已然倾覆,她如今不过是个失了靠山、任人拿捏的弃妇,连身份低微的侍卫小厮,都敢随意轻贱她。

上官栖鸾怔怔立在原地,满心只惦记着刑台上即将殒命的外公与舅舅,一心想寻法子救下他们,哪里肯乖乖随人走。

可这些侍卫根本不给她半分挣扎的余地。见她愣神抗拒,几人上前,一左一右强行架住她的胳膊,力道粗暴,不容反抗,拖着她便往刑场外走。

她挣扎着回头,视线死死锁向刑台,耳边只隐约传来行刑官一声震天怒喝:“行刑!”

下一秒,利刃落地的闷响、头颅滚落的轻响骤然传来,血色幻境瞬间席卷她的眼眸——外公、舅舅们脖颈喷血、轰然倒地的模样在眼前炸开,血腥味扑面而来,窒息的悲痛狠狠攥住她的心脏。

残阳西坠,血色余晖洒在冰冷的地面上,天地间一片凄绝。

她像一件被丢弃的破抹布,被侍卫粗鲁地扔进永宁侯府阴暗潮湿的柴房。

柴房里霉味与尘土味交织,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冻得她浑身发僵。她蜷缩在角落,又冷又饿,浑身无力,面色灰败,眼底的光亮尽数熄灭,只剩一片死寂,就这样枯坐了两个多时辰。

直到——

“砰!”

沉重的木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慕瑾带着满身凛冽的寒气与滔天怒火,气势汹汹地冲到她面前,眉宇间戾气狰狞,抬手便狠狠挥出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彻狭小柴房。

力道极重,上官栖鸾重心不稳,直直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白皙肌肤上浮现出五道清晰红肿的指印,触目惊心。

她艰难撑起身子,抬起一双含泪的杏眸,水雾氤氲,眼底满是茫然与痛楚,望向眼前面目可怖的男人,正要开口辩解,便被他厉声打断。

“上官栖鸾!你这蛇蝎毒妇!”

上官栖鸾彻底懵了,心头骤然一沉,不解地看着他。

“瑶儿的孩子……流掉了!”

慕瑾双目赤红,语气里满是极致的痛苦与憎恨,周身杀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短暂的怔忪过后,上官栖鸾反倒冷静下来,眼底一片寒凉,轻声反问:“上官紫瑶的孩子没了,与我何干?”

在她眼底,上官紫瑶本就是装模作样,这小产之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

可这话落在慕瑾耳中,只觉她冷血无情、毫无良知。他怒到极致,胸口剧烈起伏:

“若不是你狠心推搡瑶儿,她腹中孩儿怎会保不住?那是我唯一的长子!!!我要你为他偿命!”

此刻的慕瑾,面容凶狠狰狞,眼底杀意翻涌,哪里还有半分往日世家公子的俊雅温润。在他眼中,眼前的女子早已不是他的发妻,而是一个十恶不赦、双手沾满鲜血的毒妇。

上官栖鸾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你要我为上官紫瑶的孩子偿命?凭什么?”

“她自作自受,腹中孩儿本就是假相,凭什么要我来偿命!”

情绪翻涌,她的声音愈发高昂,忽略掉慕瑾眼底几乎要将她凌迟的杀意,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唇角勾起一抹凄楚又冰冷的笑,语气转为刺骨的质问:

“慕瑾,你要我为她的孩子偿命,那我的孩子呢?这也是你的骨肉!你当初狠心下手,让他连这世间的阳光都未曾见到,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你可曾有过半分愧疚?”

她原以为,哪怕他再薄情,念及她腹中曾有过他的骨肉,总会有一丝动容。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慕瑾只是沉着一张脸,冷漠地扫过她的小腹,薄唇紧抿,一言不发,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厌恶与冷漠。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娇柔的女声从柴房门口缓缓响起,带着刻意的柔弱与试探:

“姐姐,你确定……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慕瑾哥哥的吗?”

是上官紫瑶。

慕瑾下意识转头,快步走到她身侧,伸手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满眼担忧与心疼,连一个余光都吝啬给地上的上官栖鸾:“瑶儿,府医说了,你刚小产,身子亏空严重,万万不可下床走动!”

他眼底的温柔呵护、细心体贴,刺得上官栖鸾双目赤红,心口阵阵抽痛。

这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从前的慕瑾,对她永远不苟言笑、冷漠疏离。她曾一次次自欺欺人,安慰自己是他自幼被嫡兄打压,才性情阴晴不定。

可如今亲眼见到他对旁人的万般温柔,她才幡然醒悟,自己从前有多愚蠢可笑。

慕瑾不是不会温柔,他只是,从来都不愿分给她半分。

上官紫瑶惨白虚弱的脸上勉强浮起一丝血色,依偎在慕瑾怀中,柔声道:“慕瑾哥哥,我没事,身子不打紧。”

话音刚落,她便故作担忧地抬眼,看向狼狈倒地的上官栖鸾,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我不怪姐姐害我的孩子流掉……想来姐姐也是太在乎慕瑾哥哥,一时嫉妒失了分寸,才犯下大错。”

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小白花模样,上官栖鸾只觉讽刺至极。

她心底清楚,早在一个半月前,上官紫瑶腹中的孩子便已经没了,不过是一直刻意伪装,假意安胎,拿腹中孩儿当作拿捏慕瑾的筹码。

可慕瑾不知其中内情,只当上官栖鸾心肠歹毒,容不下姐妹,更是容不下他的子嗣。

当即厉声呵斥:“你何必为她求情?这般毒妇,坏到了骨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抚过上官紫瑶平坦的小腹,眼底满是怜悯与心疼:“瑶儿莫伤心,只要好好将养身子,我们日后还会有更多子嗣。”

毒妇。

短短二字,便是他给她定下的新罪名。

明明上官紫瑶小产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与她毫无干系,可只凭对方几句柔弱卖惨、几滴虚假眼泪,便能换来他满心的怜惜与疼惜。

而她,那个一路扶持他、助他压过嫡兄、坐稳永宁侯世子之位的发妻,到头来,却被弃如敝履,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慕瑾哥哥,不管怎样,她也是我的姐姐,我们血脉相连,我实在不忍心见她落得凄惨下场。”

事到如今,上官紫瑶依旧在假意惺惺。

上官栖鸾只觉可笑——若她真顾念半分姐妹情,又怎会背地里勾搭姐夫、构陷至亲,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慕瑾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狼狈的上官栖鸾,又转头看向怀中柔弱的上官紫瑶,薄唇微抿,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默认了她所有的说辞。

可上官栖鸾心底清楚,上官紫瑶绝不会这般好心,假意求情之下,必定藏着更深的阴谋。

只是如今,安国侯府覆灭,阿姐一尸两命,她自己也成了无根浮萍,在所有人眼中早已毫无利用价值。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上官紫瑶这步棋,究竟图谋的是什么。

正思忖间,上官紫瑶缓缓迈步,走到她身前,故作姿态,面露难色,语气迟疑:

“姐姐,你也别怪慕瑾哥哥太过狠心,实在是你……”

话说到一半,她故意停顿,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仿佛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将那番诛心之语尽数道出:

“普天之下,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

“姐姐,不是妹妹故意要说你。即便这半年慕瑾哥哥未曾踏足你的院落,你也不该不甘寂寞,与人苟合,珠胎暗结啊!你这般行事,置慕瑾哥哥于何地?置整个永宁侯府于何地!”

这番话如九天惊雷,轰然劈在上官栖鸾头顶。

她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当场被劈得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