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的冷雨砸在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乱响。灵汐靠着冰冷的墙根费力喘气,刚重塑的身体还软得厉害,连抬手指的力气都要攒半天。空气中还飘着熟悉的雪松香气,是她千年前闻了几万年的味道,那时候她总爱窝在黎灰怀里蹭他领口,说他身上的香味比仙境所有的花香都好闻。
现在闻着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疼。
“灵汐仙子,藏匿人类世界的违禁仙子,按仙境新规,当就地抹除存在。”
冷得像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灵汐抬眼,撞进黎灰毫无波澜的深灰色瞳孔里。他还是和千年前一模一样,银灰色的长发用墨玉冠束着,玄色衣袍上绣着的暗纹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晃得人眼睛发疼,指尖凝着的黑色灵力翻涌,那是当年他们为了守护人类世界一起修炼的混沌之力,现在正对着她的眉心。
灵汐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忽然笑出了声,嘴角的血迹顺着下颌往下滴,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红印。
“黎灰,千年不见,你见我的第一句话,是要我死?”
黎灰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分松动,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身后跟着的仙境护卫早就吓得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现任仙境执法官最是铁面无私,千年里亲手处置了多少违反新规的仙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规则面前,无旧情可讲。”黎灰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你擅自打破封印重返人间,本就是死罪。”
“旧情?”灵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刚站稳就晃了晃,黎灰下意识要伸手扶,手抬到一半又猛地攥成拳收了回去。
灵汐把他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心口的疼又重了几分。她抬手摸到手腕上那只温凉的玉镯,是当年黎灰在蓬莱仙山的熔岩里炼了三百年才成的,送她的时候他耳根子都红了,说这玉镯认主,只要他活着,玉镯就永远护着她。
就是这只镯子,在千年前的大战最关键的时候,突然锁住了她的灵芯。她当时正挡在黎灰前面接邪灵的致命一击,灵芯被封的瞬间,她回头,看到的就是黎灰冷得像冰的脸,还有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法诀。
后来她灵芯碎裂陨落,魂魄被封在无间地狱一千年,每天受业火焚烧的疼,都比不上那一刻的心寒。
“你说的旧情,是指你当年骗我挡刀,反手封我灵芯看着我死的时候?还是指你现在拿着我们一起练的灵力,要再杀我一次的时候?”灵汐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扎进黎灰的心脏。
黎灰的喉结滚了滚,深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灵汐看不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还没等说出话,就见灵汐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对着手腕上的玉镯狠狠一捏。
清脆的碎裂声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那只戴了十几万年、连当年大战都没伤到半分的定情玉镯,就这样碎成了好几片,顺着灵汐的手腕往下掉,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黎灰的脸瞬间白了,眼底的平静彻底崩裂,他踉跄着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都在抖:“你……”
“黎灰,”灵汐的眼神冷得像冰,指尖已经凝起了淡蓝色的灵力,那是她没遇见他之前,独属于冰灵仙子的原生力量,“从今天起,你我之间,旧情全断,恩仇两算。你要守你的狗屁新规,我偏要在这人间待得好好的。千年前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话音刚落,灵汐身后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淡蓝色的缝隙,她没再看黎灰一眼,转身就跃了进去,缝隙眨眼就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碎得彻底的玉镯碎片,还有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玉镯灵力波动的黎灰。
“大人,要不要追?”护卫小心翼翼地开口。
黎灰没说话,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地上的玉镯碎片,刚碰到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指腹上沾了一点灵汐刚才留下的血迹。他盯着那点血迹看了好久,原本冷硬的眼眶慢慢红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用追。”他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最贴近心脏的口袋,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传我的命令,撤销灵汐仙子的追捕令,还有……把我地下室锁了千年的那个紫檀木箱子抬出来,明天一早,我亲自登门。”
护卫听得眼睛都直了,那紫檀木箱子他们可是知道的,千年里黎灰每天都要亲自擦一遍,谁碰一下都要被重罚,里面装的全是……
雨还在下,灵汐跌坐在临时租的小公寓地板上,刚松了口气,就听到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黎灰熟悉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不知道多少倍,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灵汐,我带了你以前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有……攒了一千年的赔罪礼,你开开门好不好?”
灵汐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指尖的灵力瞬间又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