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芒暗耗，生机相抵

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我全然顾不上。目光牢牢锁在那柄脱胎换骨的古剑上，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欢喜。

往日覆满铁锈的剑体，如今被嫩绿枝芽缠绕，素白小花缀满剑脊，柔光盈盈流转，驱散了周遭经年不散的阴寒。山涧里凝滞的风仿佛也活了过来，拂过草木新芽，带来一丝浅淡的清甜，这是枯骨岭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气息。

我试探着伸手，轻轻握住剑柄。触手温润，全然没有铁器的冷硬。心念一动，抬手将剑横挥而出，一道柔和的光刃破空而去，所过之处，地面干裂的泥土里竟瞬间钻出点点青芽。岭间弥漫的煞气如同遇水的墨，一点点消融退散。

那一刻，我笃定自己握住了整片春天。

往后几日，我日日持剑游走在山岭各处。剑光所至，荒土覆绿，乱石旁生出野草，低洼处攒出野花。山下村落里的人渐渐发现变化，不再对枯骨岭避之不及，偶尔会有人远远眺望，口中连连称奇，都说岭中来了神人，驱散了邪祟。

旁人的赞叹入耳，我心里却慢慢生出异样。

起初只是劳作过后格外疲惫，后来哪怕只是静立片刻，四肢也会泛起凉意。原本红润的面色日渐苍白，呼吸也变得轻浅。起初我只当是常年独居、劳作劳累所致，直到一次全力催动剑光后，我扶着树干剧烈喘息，指尖竟冷得像冰。

垂首看向手中春信剑，剑上繁花依旧开得热烈，生机盎然。一热一冷，两相映照，我忽然心底一寒。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这柄剑唤得出天地春色，却并非凭空造物。它索取的，是持剑人的生机。我以自身魂魄气血为引，才能催生出漫山绿意。岭中每多一分生机，我身上便会少一分鲜活。

春风愈盛，我便愈是凋零。

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望着眼前这片日渐鲜活的山岭，欢喜彻底被惶恐取代。可漫山草木已然生根，山下百姓也得以安宁，我又怎能停下？

前路从不是繁花似锦，而是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