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老宅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晃眼,琉璃夜歌被云卿颜冷言拦下的手从容收回,面上半点难堪不露,反倒轻笑一声,做出手足无措的模样。
“倒是我唐突了,只想着卿颜日日把人放在心尖,一时失了分寸。”他侧身让出通路,目光若有似无黏在凌云卿身上,语气刻意柔和,“我常年旅居海外,难得见这般温润通透的人,只是单纯想多亲近几分,卿颜不必这般戒备。”
这番话说得旁人纷纷侧目,不少云家长辈顺势开口打圆场,只道是云卿颜护人太过偏执,失了同族礼数。
凌云卿下意识微微低头,指尖攥紧云卿颜袖口,心底生出一丝局促。他本就不喜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周遭细碎打量的视线压得他喘不过气,刚想轻声劝一句不必动气,身侧云卿颜手臂直接横在他腰侧,将人死死箍在身侧,周身寒意更甚,分毫不肯退让。
“我的人,我护着天经地义,堂兄若分不清远近,往后不必同他搭话。”
强硬的护持在外人眼里成了不近人情的占有,落在琉璃夜歌眼中,却是正中下怀。他要的从来不是肢体触碰,而是挑拨二人之间那根名为猜忌的弦。
不多时,琉璃夜歌借着叙旧之名拉走云卿颜,美其名曰商议云氏海外产业交接,刻意隔开两人。临走前还状似无意递给凌云卿一盒手工制香,笑着说是海外带回的伴手礼。
“一点小东西,聊表心意,卿颜素来刻板,怕是不会给你寻这些雅致玩意儿。”
凌云卿不好当众回绝,只能轻声道谢收下,指尖刚触到香盒,不远处谈完生意折返的云卿颜恰好看见这一幕。
方才同族长辈的闲话、堂兄刻意的亲近、爱人收下旁人赠予的私物,三重画面撞进眼底,刻入骨髓的不安瞬间翻涌成酸涩戾气。他几步走到凌云卿面前,一把抽走那盒香掷在一旁桌案,香木碎屑四散滚落。
“方才我说的话,你全都忘了?”云卿颜垂眸看着他,眼底没有平日温柔,只剩沉沉压下来的偏执怒意,“方才答应我,不与旁人多有牵扯,如今转头就收下他的东西,是不是我平日里太过纵容你?”
凌云卿猛地一怔,慌忙伸手想去捡拾碎裂的香盒,眼眶瞬间泛红:“我只是不好当众失礼,我本打算回头就丢掉……”
“借口。”云卿颜扣住他后颈,力道带着不受控的紧绷,将人半拽半带往僻静偏厅,“在你眼里,外人的体面,比我的心意重要?”
偏厅房门被反手关上,隔绝所有声响,只余下云卿颜压抑又伤人的质问。他从前所有温柔尽数收敛,只剩满心被放大的不安,认定凌云卿心底尚且留着对外人的软和,先前的承诺不过随口敷衍。
另一边,宴会厅另一侧,琉璃夜歌早已布下另一局。
他提前安排几名花艺行业从业者围堵墨灵越,假意探讨花艺创作,句句夸赞少年天赋,又不停惋惜傅云深管束太过严苛,困住少年的眼界与自由。
“傅总实力雄厚是好事,可总时时刻刻拴着你,连单独洽谈合作都不肯放行,未免太过压抑,少年人本就该多见世面。”
墨灵越性子单纯,被众人轮番说辞说得心神晃动,低声解释傅云深只是担心自己,话音未落,琉璃夜歌缓步走来,递上一份丰厚的独立画展合约。
“不用傅总陪同,全程由我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你可以自由创作,不必事事受人束缚。”
少年看着合约上诱人的资源,一时迟疑,指尖轻轻摩挲纸张边缘。这一幕,刚好被寻过来的傅云深尽收眼底。
方才琉璃夜歌假意同他谈判,不断抛出损害墨灵越喜好的苛刻条款试探底线,早已搅得傅云深心底紧绷,此刻亲眼看见心上人对着竞争对手的合约动心,胸腔里的占有欲轰然炸开,冷意席卷四肢百骸。
傅云深大步上前,一把抽走墨灵越手中合约撕得粉碎,纸屑漫天飘落。
“方才在城郊小院,你是怎么同我说的?”他扣住少年纤细手腕,力道重得留下一圈清晰红痕,声音冷得刺骨,“说所有欢喜只给我一人,转眼就想要甩开我,同他单独合作,是不是我平日太过心软,让你忘了分寸?”
墨灵越被骤然的冷斥吓住,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慌忙摇头辩解:“我没有动心,我只是想看一看条款,我不会答应他的……”
“看,便是心思动摇。”傅云深不愿听半句解释,满心都是琉璃夜歌刻意埋下的猜忌种子,先前所有心疼温柔荡然无存,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同云卿颜一样转身走向僻静隔间。
琉璃夜歌站在宴会厅中央,遥遥望着两间紧闭的偏厅房门,指尖端起红酒轻抿,唇角勾起阴寒得逞的笑意。
他不需要动手伤人,只需放大傅云深与云卿颜与生俱来的独占偏执,一点点撕开信任的缝隙,便能让两个心尖藏着软肋的人,亲手困住自己珍视之人。
今夜,无人调停,无外人打扰,只剩失控的占有与无处申诉的委屈。
偏厅内烛火昏暗,凌云卿被云卿颜抵在冰冷墙壁上,腰肢被牢牢禁锢,半点躲闪不得。男人眼底翻涌着醋意与不安,先前约定好的温柔约束尽数作废,只剩下近乎窒息的囚缚。
“你总说只看着我,可旁人稍稍示好,你便不忍回绝。”云卿颜下颌抵在他颈侧,呼吸滚烫却字字伤人,“看来口头的承诺不够牢靠,唯有把你牢牢锁在我身边,隔绝所有外人,你才会记得谁才是你的归宿。”
他不再顾及凌云卿酸软的身体,先前晨起细致入微的照料荡然无存,只剩下偏执裹挟的惩戒,每一分力道都在宣示独属于他的所有权。凌云卿浑身发颤,眼泪无声滑落,反复低声解释自己从未有异心,可所有辩解尽数被男人翻涌的猜忌吞没。
在云卿颜失控的思绪里,凌云卿收下琉璃夜歌礼物的举动,等同于分走了本该独属于他的温柔,唯有彻底磨去他对外人的软和,才能安心。他下意识将凌云卿视作自己私有的附属,全然忽略少年满心惶恐与委屈,只一心想要折断那一点点对外的温和棱角。
隔壁隔间,墨灵越的处境更是煎熬。
傅云深将少年圈在怀中,掌心牢牢按住他颤抖的脊背,眼底盛满受伤与偏执。方才少年迟疑触碰合约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认定墨灵越向往无拘无束的自由,厌烦自己寸步不离的陪伴。
“你想要自由?可以。”傅云深声音沙哑冰冷,指尖擦过少年不断滚落的泪珠,动作没有半分往日怜惜,“但你的自由,只能依附我存在,离开我,你什么都得不到。”
他收紧怀抱,将单薄少年锁得密不透风,惩戒带着浓重的禁锢意味,一遍遍提醒墨灵越,他所有欢喜、前路、安稳,全都由自己给予,生来便该依附于他,不该生出半分脱离的念头。
墨灵越哭得浑身脱力,纤细手腕布满深浅交错的红痕,反复诉说自己从未想过离开,可傅云深被琉璃夜歌种下的猜忌蒙蔽双耳,半句也听不进去。少年所有委屈堵在喉头,只剩下无尽无力,清晰察觉到自己在傅云深眼底,早已不是平等相伴的爱人,而是一件只能归他独占、不容旁人觊觎的附属品。
两处隔间都漫开压抑的呜咽,烛火摇曳,映着两道被禁锢的单薄身影。
凌云卿无力攀着云卿颜肩头,泪水浸透男人衬衫,心口阵阵发疼。他分明恪守承诺,满心满眼只有身侧之人,却只因旁人刻意设计的圈套,便要承受这般窒息的占有与苛责,所有温柔过往仿佛转瞬成空,只剩下男人刻入骨髓、不容丝毫分神的掌控。
墨灵越蜷缩在傅云深怀里,浑身酸痛酸软,心底一片冰凉。他从前贪恋对方的温柔呵护,如今才看清,这份爱意底下藏着汹涌到可怕的占有,一旦生出半分猜忌,自己便会沦为被锁起的所有物,连解释的资格都寥寥无几。
楼下宴会厅歌舞升平,琉璃夜歌凭栏而立,听见楼上传来隐约压抑的啜泣声,缓缓晃动杯中猩红酒液。
棋局落子,离间已成。
傅云深与云卿颜手握滔天权势,却栽进他精心编织的猜忌陷阱,亲手将各自心尖之人推入名为独占的囚笼。
今夜惊鸿起,爱意化作枷锁,昔日温柔尽数碾碎,两个满心赤诚的少年,终究沦为偏执爱意下无法挣脱的附属,身心俱疲,伤痕累累。
窗外夜色浓稠,万物沉寂,唯有两间密闭隔间里,藏着无人能解的蚀骨虐意,泪水与压抑,漫过心底每一寸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