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霍雨浩走在前方，脚步早已褪去了最初的虚浮。玄天功在体内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温热的溪流，一点点滋养着枯竭的体力。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步伐也重新变得轻盈。

曹渊拄着木勺跟在身后，看着霍雨浩的状态，忍不住感慨：“你们两个实在惊人。我的身躯经过【黑王斩灭】淬炼，如今都快要撑不住了。你明明没有禁墟加持，体力反倒越走越好。”

霍雨浩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因为有人在前面等着我。”

说完，他自然地望向身前的林七夜，浅笑过后继续赶路。曹渊愣在原地，总觉得这句话意味深长，却又琢磨不透其中缘由。

又前行了一段路，新兵郑钟在黑暗中失足滑落山体，撞击头部陷入昏迷，医疗队很快赶来将他抬离山林。曹渊的体力也彻底见底，用木勺拨开荆棘格外费力，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数倍力气。

“我不行了。”曹渊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息，“再继续硬撑，我的禁墟就要彻底失控了。你们走吧。”

他望着面前两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们两个……都很有意思。一个是炽天使代理人，一个没有禁墟却远超常人。其实，我从小就是个异类。”

“巧了，我也是。”林七夜淡淡开口。

“我也算一个。”霍雨浩弯了弯唇角。

曹渊看着二人，忽然轻笑起来：“既然如此，我们这些异类，或许可以成为朋友，不是吗？”

“那胖胖呢？”霍雨浩问道。

“他？”曹渊笑意更深，“你不觉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个异类吗？”

“确实。性子单纯得离谱，家底也丰厚得离谱。”

“总结得精辟。”

林七夜沉默片刻，语气冷了几分：“上一个想跟我做朋友的人，被我亲手斩下了头颅。再往前一个，被我送入怪物口中，如今坟头草怕是都长到半米高了。”

曹渊挑了挑眉：“这么说来，当你的朋友风险还挺高？”

“对。”

“其实我们的经历也相差无几。”曹渊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旁人的故事，“我亲手斩杀过十几个昔日玩伴，最后更是屠了整个村子。那天之后，我长大的村落里，连一条活狗都没能剩下。”

霍雨浩的眉峰微微一动，却始终没有开口。（想起当初明都大爆炸）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林七夜看向曹渊，“这么对比下来，我反倒不及你。”

“你本身就很特别。抛开金蝉大法师对你的预言不谈，你依旧独一无二。”曹渊先是看向林七夜，又望向霍雨浩，“你们两个都是如此。真心希望，我们这些异类，能成为彼此的同伴。”

林七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嗯。”

曹渊驻足目送两人远去。清冷的月光洒落林间，林七夜与霍雨浩并肩而行的背影，在夜色里宛如一幅安静的画卷。

没过多久，曹渊也被教官带到帐篷中，按坐在椅子上。洪教官拿起那枚真言戒指，脸上的戏谑尽数褪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曹渊。”

“我在。”

“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我知道。”

“但很可惜，你依旧要接受惩罚。”

“我明白。”

洪教官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问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曹渊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我不喜欢女孩子。”

洪教官一愣：“……？？？难不成你是——”

“我偏爱成熟丰盈、通透知性，最好有过阅历的女子。”曹渊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诵读经文。

帐篷内瞬间安静下来，几名教官面面相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洪教官连忙换了问题：“我们换一个。曹贼，你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曹渊陷入短暂的沉默。

“六岁那年，我没能在河里淹死自己。”他缓缓开口，声音不起一丝波澜。

洪教官手中的笔骤然顿住：“为什么这么说？”

“倘若那时我死了，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一切。”曹渊淡然道，“我不会回到村子，不会因为好奇捡起地上的镰刀，更不会让体内的禁墟暴走，屠戮村里一百七十二名无辜村民。”

帐篷内的空气彻底凝固。

“后来我被关进警局，失控之下，仅凭一柄指甲刀，便了结了警局上下一百六十一条性命。”

死寂笼罩全场。

洪教官张了张嘴，半晌才出声：“这并非你的过错。”

“我的身体，我没能掌控，这就是我的错。”曹渊的语气冷得近乎漠然，“我不会逃避。”

洪教官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现在，你还有什么话，想对山里还在坚持的同伴说吗？”

曹渊微微转头，望向帐篷外被夜色笼罩的津南山。月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七夜，雨浩，别让我们这些异类丢脸。”

山林深处，两人又前行了许久，潺潺的流水声传入耳中。穿过一片树林，一湾小溪出现在眼前，澄澈的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停下来休息片刻吧。”林七夜说道。

霍雨浩点点头，走到溪边蹲下身，双手掬起一捧冰凉的溪水泼在脸上。冷水打湿额前的碎发，晶莹的水珠挂在纤长的睫毛上，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在月色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长时间奔劳让他的肌肤染上一层薄红，被溪水浸润后，色泽愈发鲜活动人。

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坠入锁骨之间，又顺着衣领隐没不见。霍雨浩浑然不觉，再次掬水洗脸，喉间溢出一声舒展的轻叹。被溪水打湿的唇瓣，在月色里泛着水润的光泽。

林七夜也在溪边蹲下，目光牢牢锁在霍雨浩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银白的月光将少年整个人笼罩，织成一层柔和的光晕。湿软的发丝贴在额头，水珠沿着侧脸缓缓滚落。湿透的睫毛根根分明，尖端悬着的水珠摇摇欲坠。他闭目洗脸时，长睫轻轻颤动，宛若振翅的蝴蝶。

林七夜的视线缓缓游走，掠过眉眼、鼻梁，最终停留在那片柔软的唇瓣上。他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燥热。明明想要移开目光，视线却像是被牢牢钉住。

霍雨浩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睁开眼，正好撞见林七夜直勾勾的视线。他疑惑地抬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七夜？你在发什么呆？不去洗把脸吗？”

林七夜猛然回过神，仓促移开视线：“……不用。”

“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有些燥热。”

霍雨浩抬头望了望夜空，山间晚风微凉，半点燥热都没有。他满心疑惑，可连日赶路早已耗尽精力，也不愿再多追问。他再次捧起一汪清水，递到林七夜面前：“那喝点水吧，能凉快一些。”

林七夜望着他湿漉漉的掌心，水珠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在溪面漾开圈圈涟漪。沉默一瞬后，他微微低头，就着霍雨浩的手掌，饮下了掌心的清水。

霍雨浩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七夜直起身，不动声色地擦了擦嘴角，低声道：“继续赶路吧。”

“……哦。”霍雨浩收回手，心里隐隐觉得这个举动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妥。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即便有玄天功加持，连日的奔波也让霍雨浩渐渐体力不支。

“我拉着你走。”林七夜伸出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这并非简单的搀扶，指尖交错，牢牢握在一起。

霍雨浩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眨了眨眼：“这样拉着，会更稳一些吗？”

“……嗯。”

两人并肩前行，最终一同走出了津南山。他们衣衫被荆棘划开无数裂口，身上遍布深浅不一的擦伤，模样狼狈，身姿却依旧挺拔。霍雨浩站在林七夜身侧，呼吸虽有些急促，却节奏平稳，眼底清亮有神。

洪教官与一众教官早已在出口等候，见到二人携手走出，眼中满是由衷的赞叹。

“恭喜你们，成功完成本次极限训练，创下了集训营的纪录。”

林七夜面露不解：“纪录？”

一旁的教官上前解释：“历年新兵首次津南山极限试炼，从来没有人能坚持走到终点。你们是第一组，还是结伴一同完成。”

洪教官转头看向霍雨浩，探究之意更浓：“你的负重很早就交由林七夜背负，单凭自身走完这条险路，绝非易事。你究竟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霍雨浩唇角微扬，淡淡答道：“平日里练得多罢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洪教官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这个少年身上藏着数不尽的秘密，再多询问也得不到答案。

洪教官沉默片刻，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泛着幽暗光泽的真言戒指，在晨光下轻轻晃动。戒指流转着诡异的微光，仿佛还在等待下一个猎物。

“你们两个，要不要试着戴上它？”洪教官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望着那枚戒指，霍雨浩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

过往岁月里的遗憾与伤痛，都深埋在斗罗大陆的记忆之中，他不愿再被这枚戒指扒开伤疤，公之于众。

洪教官看出他神色异样，没有再勉强，转而看向身旁的林七夜：“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