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温存微光缓缓褪去,山间风色愈发苍凉肃杀。
在许下守护沧南苍生的诺言之后,霍雨浩稍作调息,借苏清寒的位面本源温养稳固受损的神躯。短短半日,他枯竭的神力得以复苏大半,崩裂的神府彻底稳住根基,精神之海内七大魂灵气息渐宁,虽依旧虚弱沉眠,却已然彻底脱离了溃散死局。
休整已毕,他随苏清寒一同走出深山,朝着远处那座沉浮于宿命之中的沧南市缓步行去。
越靠近城池,天地间那股诡异的违和感,便愈发清晰刺骨。
并非杀伐戾气,亦非寻常天灾祸乱。
是虚无。
一种缓慢、沉默、悄无声息,却能蚕食一切存在的死寂虚无。
身为执掌命运与情绪的双神神祇,霍雨浩的感知远超此方天地所有生灵。凡人肉眼所见,是依旧矗立的城池、往来不息的人烟、照常轮转的日夜,一派苟存的安稳。
可在他洞悉命运轨迹的双眸之下,真相无所遁形。
整座沧南市,正在一点点消失。
楼宇的轮廓边缘萦绕着极淡的透明虚影,每分每秒都在细微淡化。街道石板的纹路在无声褪去,大地的脉络在悄悄断裂,就连城中亿万生灵的气运、生机、命轨,都在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向内坍缩、归零。
不是毁灭崩塌,而是——被彻底抹去存在。
“这就是湿婆怨……”
霍雨浩驻足山道,眸色彻底沉凝,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终于彻底读懂了苏清寒口中的千年浩劫。
这不是攻城略地的战乱,不是邪魔肆虐的祸乱,而是一尊至高域外神明降下的概念级抹杀宿命。
湿婆怨覆压沧南,以无尽怨念为墨,以天地万物为纸,书写归零神罚。
整座城池被困锁在闭环时空之中,日复一日向内收缩、变小、淡化。天地规则被篡改,存在定义被推翻,世间一切都在朝着“从未存在过”的结局滑落。
今日消一寸,明日淡一分。
日积月累,终有一日,沧南市会彻底透明、彻底消散、彻底从世间轨迹上被连根抹除。无遗迹、无记忆、无过往、无余生。
城中之人不知自己身处死局,依旧挣扎生计,依旧贪恋烟火,殊不知他们的生死、他们的城池、他们的一切,早已被神明宣判了终结。
精神之海内,沉眠的七大魂灵齐齐震颤。
天梦冰蚕微弱的精神叹息响起:“最可怕的灾难从不是轰然覆灭,而是这般温水煮枯骨,无声归零,永世无解……这是神明层面的禁忌术式。”
雪帝冰息微凛,极致冰力都难以冻结这份虚无:“法则相克,存在被否定,哪怕神祇深陷其中,也会被层层剥离本源。”
霍雨浩抬眸,望向沧南市上空那片死寂的灰黑天幕。
厚厚的黑雾之下,隐隐浮动着漆黑如墨的诡异字迹,游走在天地每一寸角落。那是湿婆怨的本源具象,是域外神明俯瞰人间的漠然意志。
威压无声落世,沉重得让整片天地都在卑微颤栗。
他终于明白,为何此地天地残缺、法则崩坏、生机凋零。
不是岁月破败,是被神明的抹杀法则持续冲刷千万次的残剩躯壳。
“全城坍缩,时空闭环,万物归零……”
霍雨浩低声自语,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凛冽的坚定。
苏清寒立于他身侧,素衣随风微动,轻声道:“月亏之夜,怨力极盛,便是沧南彻底崩解的最后时限。今夜,湿婆怨将完成最终落笔,整座城池彻底虚化归零。”
千年守山,千年等待。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一个能接住天地本源、逆势抗下神明禁术的破局之人。
霍雨浩抬步,不再迟疑,身形凌空而起,缓缓飞至高天。
风卷衣角,神眸映着整座飘摇孤城。
下方烟火渺小,众生懵懂,一座城困于万古怨劫,无人可救,无人可破。
神界弃他,棋局弃他,命运弃他。
可这片陌生的天地、这座将死的孤城、千万懵懂苍生,未曾弃他。
位面本源温养他的神魂,救赎他的魂灵,托付他最后的生机。
“既承天地之恩。”
“便由我,拦这神明落笔,镇这万古湿婆,守这一城苍生。”
他悬停于沧南高空,眉心冰蓝神纹炽盛绽放,浩瀚无边的精神领域轰然铺开,层层叠叠,笼罩整座岌岌可危的城池。
下方,湿婆怨的漆黑字迹疯狂蔓延,虚无之力吞噬四野,全城透明虚化的速度骤然暴涨。
域外神明的漠然威压倾覆天地,概念抹杀的法则浪潮,轰然冲刷人间。
浩劫,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