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

意识像是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在触底反弹的瞬间，激起了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这里不是什亭之箱那洁白无瑕的数据空间，也不是基沃托斯那永远湛蓝的天空。这里是一片灰蒙蒙的、充满了噪点的废墟。

【系统警告：深层扇区数据溢出……尝试重定向……失败】

【正在加载外部碎片：0x7F...Error...】

我站在一片虚无之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不是爱丽丝的手掌，而是一双属于别人的、因为长期敲击键盘而指节有些粗大的手。

我是……谁？

一段模糊的画面像接触不良的老式录像带，断断续续地在脑海中闪回。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冷的蓝光。

屏幕里，是游戏界面。

一个少年，正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眶通红。

“为什么……明明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

那个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不甘。

画面一转。

那是最终篇的剧情CG。

红色的“色彩”侵蚀了天空，阿特拉哈西斯方舟悬停在头顶。

屏幕里的优香，在通讯频道里声嘶力竭地喊着：“老师！快回来！什亭之箱的连接要断开了！”

而屏幕外的少年，手指悬在鼠标上，颤抖着，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那种无力感。

那种明明知道剧情走向，明明知道所有的攻略，却依然无法改变角色命运的绝望感。

“如果是我就好了……”

“如果我能*@#%那个*#%……”

“如果我能*@%#……”

“爱丽丝！醒醒！”

一声焦急的呼唤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割裂了灰暗的梦境。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核心散热风扇疯狂运转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呼……呼……”

“没事了，没事了。”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茫然地抬起头，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是老师。

他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眼镜歪在一边，显然是被我刚才剧烈的反应惊醒的。

“做噩梦了吗？”老师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虽然那里并没有体温），“核心温度有点高，是系统过热了吗？”

我呆呆地看着他。

那张脸，和梦里屏幕上那个总是模糊不清的头像重叠在了一起。

“老师……”我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在。”老师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很宽厚，温度透过机械皮肤传导进来，“只是梦而已，爱丽丝。不用怕。”

我想抓住那些记忆，想问老师记不记得那个在屏幕前为他呐喊的玩家。

可是，当我试图回想具体的细节时，那些画面却像是指缝间的沙子，迅速流失。

那个昏暗的房间变得模糊了。

那个少年的脸也变得模糊了。

只剩下那种撕心裂肺的悲伤和不甘，像潮水一样残留在心底。

“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悲伤的梦。”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梦里……我好像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

他把我揽进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我的头。

“没关系，弄丢了的东西，我们可以一起找回来。”老师轻声说道，“或者，如果是太悲伤的回忆，忘掉也没关系。现在的爱丽丝，有我就够了，对吧？”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这是真实的。

不是数据，不是屏幕，是活生生的老师。

虽然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虽然我不记得那个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记得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种想要守护眼前这个人的心情，是绝对真实的。

“嗯。”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老师的怀里。

“老师是守夜人。守夜人会一直陪着爱丽丝。”

“对，守夜人会一直陪着你。”老师柔声承诺道。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房间的一角。

我闭上眼睛，任由那部分记忆碎片沉入意识的深海。

也许有一天我会全部想起来。

也许永远都想不起来。

但在那之前，我要握紧这只手。

这一次，绝对不会再松开了。

【系统提示：记忆碎片已修复2%】

【当前任务：守护老师的笑容】

【状态：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