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张婧仪进组了一部现实题材电影。
拍摄地在北京郊区,一个老旧的纺织厂家属院里。
她在里面演一个从南方小城北漂的女工,妆容要往粗粝里画,皮肤被粉底液调暗了两个色号,嘴唇故意画得有些起皮。每天收工她都是一身灰,指甲缝里嵌着道具组弄的假污垢。
肖战第一次来探班,她刚下戏,顶着一头被定型水弄乱的头发出现在他面前,他愣了两秒,然后说。

“好看。”
张婧仪哭笑不得。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真的,”
他认真地说。

“像从那个年代走出来的。很有生命力。”
他给她带了汤。放在保温桶里,是莲藕排骨汤,他说是她上次在某次采访里提过“小时候奶奶经常煮”的那种。
她坐在化妆间的旧沙发上,捧着保温桶喝汤。
汤已经不太烫了,但那股浓郁的肉香和藕的清甜一点没散。她喝着喝着,忽然说。

“以后你少来探班吧。”
他坐在旁边翻杂志,闻言抬起头看她。

“怎么了?”

“太招眼了。而且你每次来,我同事都追着问。”

“问什么?”

“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把杂志合上,认真地想了几秒。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是普通朋友。”
张婧仪低头喝汤,从保温桶的沿上偷偷看他的表情。
肖战“哦”了一声,重新翻开杂志,翻了两页,又翻回来。

“普通朋友会炖汤吗?”

“也会吧,也不会吧。”

“所以我又说,你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

“很好很好的朋友就会给你炖汤吗?”
她忍不住笑出来,把保温桶放在一边,伸手去戳他的脸。

“那下次他们再问,我就说是一个很会炖汤的、很好很好的、在追我的朋友。”
肖战放下杂志,很轻地抓住她戳他脸的手,包进掌心里。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动作轻柔得像在擦一件瓷器。
化妆间里安安静静,窗户蒙着一层灰,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得空气里的尘埃上下翻飞。
她看着他,觉得这间破旧的化妆间比任何高级餐厅都让人安心。

“等戏拍完,”
他说,声音低下来。

“我们公开。”
张婧仪怔了一下。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他第一次提“公开”这个词。
他们在一起才一个多月,都默契地不去碰那个最敏感的开关。但有些事躲不掉。
每天遮遮掩掩的约会、前后脚进出的酒店、被拍到就完了的紧迫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不急。”
她反握住他的手。

“等我们都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
他说。

“随时。”

“肖战——”

“我不是冲动。”
他看着她。

“就是觉得,有些东西比事业更重要。比如你。”
张婧仪没说话。她只是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
在这行里,人人都知道公开恋情的代价。
特别是他。特别是她。他们都刚走到事业的一个上升节点,前面还有那么多的路要闯。
可她也明白,他刚才那句话是掏了心的。
对她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后来那个下午,他们就那么安静地坐了很久。
她靠在他肩膀上翻剧本,他戴着耳机听歌,偶尔往她嘴里塞一颗润喉糖,再自己吃一颗。
窗外的纺织厂院子里有野猫跳过墙头,有老人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经过。
暮色降下来,天边烧成一片暗橘色,像熬化了的糖。
她忽然觉得,如果时间可以停,她希望就停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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