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台到混采区

杭州黄龙体育馆的穹顶下，欢呼声如同热浪般一波波袭来。终场哨音落下，比分牌上红色的数字定格，广厦队赢了

对于主教练王博来说，这不过是漫长赛季里又一场必须拿下的胜利

他站在场边，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儒雅随和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微笑

四十多岁的年纪，岁月在他眼角刻下了些许纹路，却更添了几分沉稳的气度。他走向场地中央的混合采访区，准备应对那些千篇一律的赛后提问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层层叠叠的长枪短炮后方，有一双眼睛已经追随了他整整四年

李苒安静地站在采访区的最外侧，手里稳稳地架着一台索尼相机，镜头早已对准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作为浙江大学运动与健康管理系的大四学生，也是拥有几十万粉丝的篮球博主，“苒苒看球”这个账号在广厦篮球圈子里小有名气

她的视频风格向来是精致的Vlog加深度的战术复盘，从不搞那种咋咋呼呼的现场直播

“咔哒。”

随着快门声轻响，她录下了王博走向采访区的第一个画面

镜头里，男人眉头微蹙又舒展，那是赢球后特有的放松。李苒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清冷专业的模样

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深灰色长袖T恤，搭配工装裤，头上反戴着一顶棒球帽，几缕长发从帽檐下散落出来，衬得那张酷似韩国女星柳智敏的脸庞更加精致

等王博停在她面前时，她已经迅速调整好状态，双手递上了话筒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运动后的气息，并不浓烈，却让李苒有些恍惚

王博的声音低沉温和，目光落在她脸上，礼貌地点头致意

李苒深吸一口气，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清脆悦耳

她顿了顿，抛出了那个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面对他时才有的俏皮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几个相熟的国内体育记者都忍不住偷笑起来。这问题太不专业了，甚至带着点冒犯，但也太直接、太鲜活了

王博愣了一下。他见过无数刁钻的战术提问，也听过千篇一律的恭维，但这种直球式的、带着少女崇拜气息的夸赞，让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她长得很漂亮，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漂亮了，不像个天天跑赛场的体育记者，倒像是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但他记得这张脸，每次主场比赛，只要稍微往观众席或者媒体区扫一眼，总能捕捉到这道视线

王博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眼神里却并没有反感，反而多了一份长辈对晚辈的纵容，语气温醇

这一句“我记得你”，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李苒的心湖

她感觉脸颊瞬间有些发烫，原本准备好的后续问题差点卡在喉咙里。自己只是无数个球迷中面目模糊的一个，没想到，他居然记得

李苒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在采访中走神了，连忙补救道

王博看着她慌乱中依然努力保持专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对着镜头熟练地回答着官方辞令，但在结束采访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认真调试相机的女孩

夜色温柔，杭州的晚风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更衣室里，气氛比外面还要热烈几分。

队员们有的在换衣服，有的在冰敷，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运动饮料的味道。王博推门而入，顺手关上了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了一半。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试图平复一下刚才采访时的那一丝异样感。

孙铭徽正坐在长凳上解着护踝，一抬头就看见了主教练略显不自然的神色。他那张向来爱笑的脸此刻更是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调侃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各自忙碌的队员们瞬间来了精神。

胡金秋一边擦着汗，一边憨厚地笑着附和，眼神里却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

朱俊龙正往包里塞着毛巾，忍不住插嘴道

赵嘉仁在一旁整理着护具，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连正在一旁收拾装备的外援巴里·布朗和卡尔顿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

虽然他们中文不算特别流利，但也听懂了大概是在开玩笑

布朗一边系着鞋带，一边用蹩脚的中文跟着起哄：“Boss，漂亮女孩，喜欢你！You are popular!”

卡尔顿则是一脸坏笑地看着王博，竖起了大拇指：“Coach, handsome! Very handsome!”

王博被这群活宝闹得有些头疼，他放下茶杯，故作严肃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那张儒雅的脸上，耳根处的一抹微红却怎么也褪不下去。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战术板，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句直白的“帅炸了”。

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了，怎么还被个小姑娘弄得这么不自在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却又不得不承认，那种久违的、被纯粹崇拜的感觉，似乎并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