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赌气与心疼【2】

然后转身走向房门。

“你去哪……”

“拿药。”他拉开门，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等我回来。”门关上了。

李笑笑靠在床头，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冷汗浸湿的睡衣，忽然觉得很委屈。明明是他先凶她的，明明是她先不理他的，可为什么现在疼成这样，心里想的却还是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十分钟后，王博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止痛药和水杯，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

“吃药。”

李笑笑看着他，没动。王博的眼神暗了一瞬。他没有催促，只是将水杯凑到她唇边，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低声说：“张嘴。”

李笑笑张了口。温水混着药片滑进喉咙，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王博看着她咽下去，然后将杯子放回床头柜上。他沉默了几秒，伸手将她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耳垂时，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李笑笑偏过头，不看他。王博深吸了一口气。他坐在床边，长臂一伸将她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胃里的疼痛似乎还没有完全退去。

“李笑笑。”他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下次不管生多大的气，不舒服的时候，第一个找我。听见没有？”

她没有回答。

王博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颈侧轻轻颤动，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听见没有？”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过了很久，怀里的人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王博闭上眼睛，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窗外，沈阳的夜风还在呼啸，但怀里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将他心底那些翻涌的焦躁和不安，一点一点地熨平了。

“睡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

可是，这句温情的“我在”，并没有维持太久。

药效似乎完全没有发挥作用，甚至起了反作用。李笑笑只觉得胃里像是有千万根针在同时扎着，绞痛感一波接着一波，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

“唔……”她猛地推开王博，连滚带爬地扑向床边的垃圾桶。

王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捞住她单薄颤抖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呕——”

胃里其实早就空了，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苦涩的胆汁和酸水被源源不断地呕出来。李笑笑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她吐得撕心裂肺，眼泪和生理性的鼻涕糊了满脸，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破碎。

“笑笑！笑笑看着我！”王博急得声音都劈了。他顾不上脏，一手稳稳地托着她的额头，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一遍又一遍地轻拍。看着她痛苦得浑身痉挛的样子，他眼眶通红，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疼得快要窒息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波呕吐，李笑笑整个人已经彻底脱力，软绵绵地瘫在他身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博知道不能再这么干耗下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满心的慌乱与心疼，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她打横抱起，重新扶着她靠在床头坐好，顺手扯过被子将她裹紧。

“乖，靠着别动。”他胡乱用袖子擦去她下巴上的污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去找队医。”

说完，他俯身在她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转身拉开房门，大步冲进了走廊。

凌晨三点的酒店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

“砰砰砰！”

王博冲到队医房间门前，抬手就是一阵猛烈的砸门声。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指关节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开门！快开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焦灼和急切。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足足十几秒，房门才被人猛地拉开。女队医披着件外套，头发凌乱，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王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队医揉着眼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笑笑急性肠胃炎，疼得厉害，还一直吐……”王博一把抓住队医的手臂，将她往806的方向拽，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慌乱，“你快去给她看看，带点药过去！快点！”

队医被王博拽得一个踉跄，但听到“一直吐”三个字，职业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困意。她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趿拉着拖鞋就抓起桌上的医疗箱，跟着王博一路狂奔到了806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酸苦味扑面而来。

队医快步走到床边，借着昏暗的壁灯看清了李笑笑此时的惨状。她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痕。最要命的是，她的小腹处还垫着一条毛巾——那条毛巾已经被暗红色的血迹洇透了。

“怎么吐成这样？脸色这么差……”队医一边迅速打开医疗箱，一边伸手去探李笑笑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她眉头紧锁，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满眼血丝的王博，“王导，她这是急性肠胃炎发作，加上生理期提前，身体受了双重刺激。胃里全空了，刚才那一通干呕，再这么下去会脱水的！”

王博的心猛地一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半跪在床边，握住李笑笑冰凉的手，声音都在发颤：“那怎么办？现在去医院吗？”

“先打止吐针和缓解痉挛的药，稳住情况。”队医手脚麻利地配好药水，拉过李笑笑的手臂开始消毒。

针头刺入静脉的那一刻，李笑笑疼得闷哼了一声，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王博立刻用另一只手紧紧包住她的手背，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关节，低声哄着：“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他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哪里还有白天在训练馆里那个威严的主教练的影子。

打完针，队医又给她喂了两片温胃的药，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她收拾好医疗箱，站起身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博一眼：“王导，嫂子这是气急攻心加上受凉引起的。这几天千万别让她再受刺激了，也别让她饿肚子。等天亮了，最好还是去趟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我知道了，谢谢。”王博哑声应道。

队医离开后，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药效渐渐上来，李笑笑那股撕心裂肺的绞痛感终于减轻了些许，但她依然虚弱得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费力。

王博打来温水，拧干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脸上的冷汗和嘴角的污渍。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他眼底翻涌着浓浓的自责与心疼。

“笑笑……”他坐在床边，将她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大手隔着被子，轻轻捂在她冰凉的小腹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替她暖一暖。

“对不起。”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低哑得厉害，“是我不好，不该跟你发脾气，不该让你一个人受委屈……”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王博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虽然还有些微弱，但已经平稳了许多。窗外，沈阳的夜风依旧凛冽，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放开怀里这个人了。

“睡吧。”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等你好了，你想怎么罚我都行。但现在……好好休息，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