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笑笑重新拿起一张面皮，指尖轻轻摩挲着面皮的边缘，像是在抚摸着那些被岁月揉皱的记忆
“其实……在我七岁那年，爸妈又生了一个女孩，也就是我妹妹，李乐乐。”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乐乐才几个月大的时候，他们就把她送回了西安，让爷爷奶奶帮忙带。那时候爷爷奶奶不光要照顾我，还要拉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心疼的笑意
“有时候我下午去体校练球，爷爷就一手抱着乐乐，一手拎着小板凳坐在场边。乐乐困了就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他就那么和奶奶换着抱着，看我练完整个下午。冬天冷的时候，爷爷会把乐乐裹在军大衣里，自己冻得直跺脚，也不敢进去暖和一会儿，生怕错过了我每一次投篮。”
“过年守岁也是一样。”
她的声音更轻了
“每年除夕夜，爷爷都要先把乐乐哄睡了，再出来陪我一起等新年的钟声。奶奶在旁边一边包饺子一边打瞌睡，爷爷就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歇一会儿……”
她抬起头，眼底泛着晶莹的光，却笑得格外温柔
“所以我从小就知道，爷爷奶奶给我的爱，是拿命在给的。他们把本该属于自己安享晚年的力气，全都用来托举我们姐妹俩长大。”
客厅里安静极了。王妈妈的眼眶红透了，她放下手里的筷子，伸手将李笑笑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王博沉默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言不发，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王爸爸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一张面皮递到她面前，声音有些哑：“笑笑，你爷爷奶奶是真了不起。来，接着包——把他们教你的手艺传下去，让咱们家的饺子，年年都有这个味儿。”
李笑笑用力点了点头，将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嘴角的笑意
她接过那张带着温度的面皮，指尖微微用力，填馅、对折、捏褶，动作一气呵成。这一次，她包得格外仔细，仿佛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与感恩，全都揉进这小小的元宝饺里
“等初二回了西安”
低沉而温柔，“咱们给爷爷带点这边的好东西。乐乐不是最爱吃糖吗？让她甜甜嘴。”
“还有我！”王妈妈也赶紧接话，“我也给老爷子织了条羊毛围巾，深蓝色的，他肯定喜欢。咱们这次回去多住几天，好好陪他说说话。”
“妈，您连围巾都织好了？”
李笑笑惊讶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感动。
“那可不！”王妈妈笑着擦了擦眼角
“我早就想好了，你家里人把你养得这么好，我们做公婆的，总得替他们分担点。”
李笑笑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包饺子，不让家人看到自己的眼泪。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上扬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整个客厅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案板上的饺子越堆越高，东北的大胖饺子和西安的小巧元宝饺挨挨挤挤地排在一起，像是一家人紧紧相依的模样。
厨房里飘来锅包肉最后的香气，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地响着。王爸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笑着说：“行了行了，饺子包得差不多了，该下锅了！老头子我去烧水！”
“爸，我来煮！”
王博挽起袖子站起来
“今天这顿饺子，必须我来下厨。老婆包的元宝饺，我得亲自守着”
“行行行，你去煮。”王妈妈笑着摆手，“我去把凉菜拌一拌，再切盘酱牛肉。”
客厅里重新热闹起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家人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
李笑笑靠在椅背上，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热闹与温暖，轻轻地踢了她一下
李笑笑低头抚摸着肚子，眼底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去，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乐乐”两个字，还附带了一个调皮的笑脸表情包。
“哎哟，是乐乐！”王妈妈眼睛一亮，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接快接，这丫头估计是算着时间打来的。”
李笑笑笑着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了视频。
画面刚一加载出来，一张白净圆润、眉眼和爷爷奶奶都有几分神似的年轻脸庞就凑到了镜头前
那是李乐乐，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褪去了小时候的稚气，多了几分灵动与俏皮。
“姐！姐夫！还有叔叔阿姨，过年好呀！”
屏幕那头，乐乐笑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声音清脆得像银铃一样。她的身后，正是西安老家那个熟悉的小院，虽然还在腊月里，但院子里已经挂上了红灯笼，透着浓浓的年味。
“乐乐过年好！”
李笑笑看着妹妹，心里的思念瞬间被填满了
“你什么时候回西安的呀？”
“昨天晚上刚到的！”
乐乐把手机换了个方向，让镜头扫过客厅
“爸妈和爷爷都在呢！你看，赵嘉义正在帮爷爷贴窗花呢！”
果然，镜头里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赵嘉义穿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正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红艳艳的窗花，小心翼翼地往玻璃上贴。听到乐乐的声音，他转过头，对着镜头腼腆地笑了笑：“姐，姐夫，叔叔阿姨，过年好。”
“嘉义辛苦啦！”笑着朝屏幕挥了挥手，“你这贴得还挺正，比我强多了”
“那必须的，我干活可麻利了。”赵嘉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赶紧去忙活了
这时，镜头晃了一下，换成了爷爷那张布满皱纹却满是笑意的脸。老人家戴着老花镜，精神矍铄得很，他凑近屏幕，仔细端详着李笑笑的脸，声音有些颤抖却中气十足：
“笑笑啊，吃得好不好？肚子有没有不舒服？王博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没有，爷爷！”
李笑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赶紧把手机凑近了些，让爷爷能看清自己的脸
“我吃得可好了，您看我都胖了！前天俱乐部放假之后在家待着了，而且王博对我特别好，没事就给我做好吃的。”
“那就好，那就好……”爷爷连连点头，眼眶也有些湿润了，他伸出粗糙的手，隔着屏幕轻轻摸了摸李笑笑的肚子，“我的两个小重孙，在里面乖不乖呀？等你们出生了，太爷爷给你们包大红包！”
“好 我替宝宝们谢谢太爷爷！”
李笑笑破涕为笑，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但嘴角却是扬着的。
就在这时，一双略显粗糙、带着岁月痕迹的大手从屏幕下方伸了上来，稳稳地托住了手机，将画面拉宽了些。那是李笑笑的父亲
岁月在他眼角刻下了深深的纹路，曾经为了生意常年奔波、显得有些疲惫的面容，此刻在老家温暖的灯光下，只剩下属于父亲的慈爱与温和。
“笑笑，爸看你气色这么好，心里就踏实了。”父亲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浓浓的乡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在杭州要听公公婆婆的话，王博要是敢惹你生气，你随时给爸打电话，爸去收拾他。”
王博立刻挺直了腰板，对着镜头郑重其事地说
“爸，您放心，我保证把笑笑照顾得好好的，绝不让您操心。”
父亲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欣慰的笑意。紧接着，母亲也挤进了镜头里。她穿着一件喜庆的红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她心疼地看着屏幕里的李笑笑，眼泪直打转：“妈的好闺女，你怀着双胎太辛苦了。等你初二回来，妈给你炖你最爱的羊肉泡馍，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知道了，妈。”
李笑笑看着屏幕里久违的父母，心中最后一丝关于童年缺失的遗憾，也在这跨越千里的牵挂中被彻底填平了。她知道，父母虽然错过了她的童年，但在她成年后，他们拼尽全力想要弥补的爱，从未缺席。
王妈妈在一旁也红了眼圈，她凑到镜头前，热情地打着招呼
“亲家公，亲家母，过年好啊！我是笑笑婆婆。等初二，我们就带笑笑回去看你们，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好好好！盼着你们来呢！”母亲激动地连连点头，拉着王妈妈的手（虽然隔着屏幕）寒暄个不停。
乐乐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她一把搂住爷爷的肩膀，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
“姐，你就放心吧！爷爷现在天天念叨着要给你炖鸡汤、炸油糕呢！我和嘉义已经把年货都买齐了，就等你们回来啦！”
“行，我们初二一早就出发！”笑着应道
一家人隔着屏幕热热闹闹地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厨房里传来水沸腾的“咕噜”声，王博才笑着说
“老婆，饺子快熟了，咱们先吃饭，等会儿再跟乐乐聊。”
“好嘞！那姐，你们先吃，我跟嘉义和爸妈爷爷也去吃饭啦！”挥了挥手，“记得多吃几个元宝饺哦！”
“知道啦，小馋猫”
李笑笑笑着挂断了视频。
那些关于过去的遗憾与酸涩，都在这浓浓的亲情中被彻底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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