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到上海,不过一百七十公里的车程。球队大巴平稳地行驶在高速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被揉碎的胶片。
王博坐在李笑笑身边,宽大的手掌始终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时不时侧过头看她一眼
车厢里很安静,队员们大多戴着耳机闭目养神,或是低声讨论着接下来的战术

“困不困?”他低声问,声音压得很轻。
李笑笑摇了摇头,反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里格外踏实
“不困,就是有点兴奋。”

王博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兴奋什么?等会儿到了酒店,你第一件事就是躺下休息。”
“知道啦,王导。”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像只得逞的小猫。

前排的孙铭徽回过头,咧嘴一笑

“嫂子,到了上海我帮您拿行李。”

“去你的”笑骂了一句,眼底却满是笑意,“你嫂子有我呢,用不着你操心。你小子把精力留到明天的赛场上,上海队可不是软柿子。”
提到比赛,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李笑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海队近期的比赛录像。
作为助理教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球队在主场有着怎样的恐怖战斗力。

“到了上海,防守端一定要给足压力。”
王博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像是在和她商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上海队的外线火力很猛,咱们得掐住他们的源头。”

李笑笑轻轻点头,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战术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她的分析笔记
“嗯,我看了他们最近三场的录像,他们的挡拆配合很熟练,但内线轮转有时候会慢半拍。如果我们能抓住这个时间差,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王博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

“好,听你的。不过现在,你的任务是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李笑笑顺从地合上战术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有他在身边,连空气都变得让人安心。
两个小时后,大巴平稳地停在了上海银星皇冠假日酒店的门前。
王博第一时间将李笑笑裹紧了那件宽大的联赛专属羽绒服,又细心地替她拉好拉链,这才牵起她的手,走下大巴
冷风迎面扑来,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他下意识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酒店房间里,王博亲自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安全隐患后,才扶着李笑笑在沙发上坐下。

“饿不饿?让酒店送点清淡的上来?”他蹲下身,轻轻替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小腿。
“有点想吃小馄饨。”

李笑笑睁开眼,冲他笑了笑。
王博立刻拿起电话,吩咐了几句。挂断电话后,他重新回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笑笑”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明天比赛,你就坐在替补席最边上,离我近一点。不管场上发生什么,都别紧张,有我在。”
李笑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轻声应道
“我知道。我不紧张,我只是……想陪着你。”

王博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好,我带着你”他低声承诺,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一起,把这场硬仗拿下来。”
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很快被送了上来,汤底清澈,上面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和虾皮。
王博先舀了一勺汤吹凉,递到唇边试了试温度,才放心地让她喝下。

“慢点吃,别烫着。”
他抽出一张纸巾,自然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汤渍,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李笑笑乖乖地吃着,胃里渐渐暖和起来。吃饱喝足后,她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一口气,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轻声说
“王博,我想下去走走,消消食。”

王博看了一眼腕表,虽然心里有些不舍得她劳累,但知道孕妇确实需要适当活动,便点了点头

“好,但只能走半个小时。中午太阳大,把帽子戴上,别晒着。”
两人换好衣服,并肩走出了酒店。正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树枝洒在人行道上,带着几分暖意
王博始终走在靠近车道的那一侧,将她稳稳地护在里侧,两人的手在宽大的羽绒服口袋里紧紧交叠。
“好久没有这么安静地散过步了。”

李笑笑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仰起头看着他。
王博低头,迎上她的目光,刚想说什么,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就在他们前方不到十米的路灯下,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即便裹得再严实,那超过两米一的身高和标志性的宽厚肩膀,在人群中依然像一座小山般惹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男人也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李笑笑的呼吸微微一滞。即便隔着口罩,即便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王哲林。
十多年前,她十八岁,他二十岁。那时的他们,还只是两个在篮球场上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那段青涩的初恋,像是一场没来得及下完的阵雨,早就被岁月冲刷得干干净净。
如今,他是上海队的主力中锋,而她是世界杯奥运会冠军,退役后是广厦队助理教练是广厦主帅的妻子,肚子里还孕育着新的生命
王博敏锐地察觉到了妻子身体的僵硬。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口袋里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以一种绝对保护者的姿态,平静地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王哲林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们。他愣了一下,目光在李笑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有对故人的感慨,有对时光流逝的释然,但唯独没有了年少时的悸动。他微微点了点头,算作是无声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