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空气里连半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只有通风管道送出的风,轻轻掀动了桌面上那叠刚印好的实验失败报告的边角。
领主一坐在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尖悬在空白的审批栏上,已经停了整整三分钟。他黑发梳得一丝不乱,连额前的碎发都规规矩矩贴在皮肤上,那张常年覆着薄冰的脸上,此刻眉峰拧成了一道几乎能割开纸的深痕。
距离下达筛选指令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天。
底下的人交上来的十七岁女孩档案堆得半人高,整整一百二十七人,全部卡在了晶体适配的最后一步——要么是精神强度撑不住原生力量的冲击,血管直接在营养舱里炸开,要么是情绪感知力差了半格,晶体嵌进去的瞬间就直接暗成了死灰。领主四昨天深夜发来的加密报告里,最后一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紧:
再拖下去,晶体的能量会在岩层里慢慢散逸,剩下的十二块原石最多还能撑三十天。
他抬手把钢笔扔在桌面上,金属笔身撞在黑檀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视线扫过桌角那台落了薄灰的旧通讯器,那是他和其他四位领主之间唯一的私线,二十天里,他从来没有主动给任何人打过电话。
手指拉开桌侧那道嵌在暗纹里的柜门,里面没有文件,没有武器,只躺着一串磨得发亮的数字按键。那是领主三当年亲手给他装的加密专线,这串号码的信号是直接跳转到地底三层的独立服务器,连半丝痕迹都不会留在公共网络里。
他指尖悬在按键上,删了又按,按了又删,指腹蹭过冰凉的塑料表面,磨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痕。整整七分钟,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才终于被他按完,通讯器的指示灯跳了三下,几乎是瞬间就接通了。
“不是吧不是吧?”
那头传来领主三吊儿郎当的嬉笑,背景里还飘着游戏手柄按键被按得噼里啪啦响的动静,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这位大忙人二十天不露面,今天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说吧,是要我给你调全残域的粮库数据,还是要我把上个月走私的那批辐射过滤面罩的流向给你扒出来?”
领主一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直接打断了他的废话。他的声音冷得像办公室里永远吹不完的风,没有半分起伏:
“你有病就去领主四那里领镇静剂。帮我筛几个体质B级以上、智商130+,十七岁左右的女孩。符合星计划的实验要求。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
领主三的声音拖得老长,背景里的游戏音效“GAME OVER”
的惨叫戛然而止,
“我说领主一,你这是把我当人形服务器用啊?全残域十七岁的女孩加起来有三百七十万,你要精准筛出符合你那堆离谱条件的,十分钟就想搞定?手工费总得给点吧——四万残域通用点,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的筛选请求挂在公共网络首页。”
领主一的右手不自觉抬起来,指节按在眉心,闭了闭眼。二十年前在辐射区的战壕里,他怎么就没把这个天天偷他压缩饼干的家伙扔去喂辐射变异鼠。
“你是找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冷意顺着通讯线往那头钻,
“现在就动。”
没等那头再蹦出半句讨价还价的废话,他直接按断了通讯。他太清楚领主三的德行,再多说三秒,对方能从手工费扯到上个月他欠的那半瓶酒,能唠到天亮。
通讯器那头,领主三看着被直接挂断的屏幕,对着空气翻了个大白眼,指尖却已经飞快落在了键盘上。他坐的房间没有领主一办公室的冷硬空旷,四面墙全被密密麻麻的显示屏铺满,淡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屏幕顶端往下淌,连空气里都飘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芯片发热的味道。他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像飞起来,三百七十万份档案在他搭建的筛选模型里像被狂风卷过,一层一层筛掉不符合条件的人。
五分钟刚到,最后一份档案的预览界面跳出来,刚好停在第十二份。他指尖一点,加密文件直接打包发了出去,传输进度条跳满的瞬间,通讯器的铃声又炸了起来。
“我提前了五分钟。”
领主三接起电话,语气里还带着点邀功的嘚瑟,
“怎么样,那四万……”
“你想被全残域的粮库系统拉黑,以后连半块压缩饼干都领不到?”
领主一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女孩是星计划的核心实验体,半分差错都不能出。”
“我还能坑你?”
领主三翻了个白眼,指尖点了点屏幕上跳出来的异常提示,语气里的嬉皮笑脸慢慢沉了下去,
“你自己看数据。我用三重模型交叉筛了三遍,全残域符合‘高智商+B级以上体能+极端情绪感知力+重度创伤经历’的人,本来按概率算最多不超过三个,结果刚好跳出十二个。我知道你要的人刚好有12个吧。”
通讯器那头突然安静了。
领主三能听见那头领主一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指尖敲在桌沿的声响,一下一下,慢得像敲在人心尖上。他等了足足半分钟,没等到回应,才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这像巧合吗?这根本就不是巧合,所有的路都刚好被人铺好了,就等着我们踩上去。要是这背后真的有东西在动,整个残域的格局,甚至连异能者那边的王座,都要被掀翻。你懂的。”
那头的沉默还在继续。领主三能想象出来,领主一此刻脸上最后一点多余的表情都褪得干干净净,那双黑眼睛里的东西,深得能把整座三十层楼都吞进去。
过了很久,通讯器里才传来领主一的声音,轻得像落了片雪:
“算了。”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领主三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他把椅子往后滑了半米,转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残域聚居地连片的铁皮屋顶,风卷着远处辐射区飘来的细尘,擦过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抬手拉开书柜最里面那道暗格,取出一个磨得边角发毛的相框。
照片上五个十几岁的少年,脸上还沾着辐射区的黑灰,站在临时建的学院,笑着。
他指尖轻轻擦过照片上五个人的脸,沉默了几秒,又把相框轻轻放回了暗格,柜门悄无声息合上。不管背后藏着什么东西,不管这十二个人是巧合还是被安排好的,他们都没有退路。当年五个人能从辐射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现在也能带着十二亿人,从这条被铺好的路上,硬生生踩出一条活路。
另一边,领主一放下通讯器,视线落在刚传过来的加密文件上。十二份档案的预览图依次跳出来,每一张脸都带着不同的伤痕,有的是眼角的一道疤,有的是手腕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烟痕。他抬手对着门口候着的下属抬了抬下巴,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去,把这份名单复印十二份,分发给各地的行动队,立刻出发找人。别死卡这十二个,多找两百个备选,实验容错率太低,耗不起。”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下属低着头,脚步声轻得像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合金门“咔哒”一声合上,办公室里又只剩他一个人。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按在眉心,最近半个月的噩梦又开始往脑子里钻——梦里全是二十年前辐射区的火,全是女儿抱着那本《小王子》站在隔离区的雾里,对着他伸手。
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残域第三聚居地的中心大街上,风已经卷着暴雨前的腥气,刮得路边铁皮棚子哐哐作响。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像一块浸饱了水的脏抹布,随时都会往下滴水。街上的人抱着刚领的物资往家里跑,塑料雨布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裹着的压缩面包和过滤水袋,有人骂骂咧咧地扯着雨布往怀里塞,有人拽着孩子的手往巷子里钻,整条街乱哄哄的,像被捅了窝的蚂蚁。
只有她,在人群里慢悠悠地走。
红裙子的裙摆拖在积了薄灰的地面上,原本鲜亮的布料已经被蹭得发暗,沾了不少黑褐色的泥点。她的淡黄色长发乱蓬蓬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双像浸了泉水棕色的玛瑙似的眼睛,此刻没有半分活气,像两口被冻住的深潭,连身边有人撞了她一下,她都没有半点反应。
风把远处聚居地钟楼的钟声刮了过来,“咚——咚——”,沉得像敲在所有人的胸口上。那是聚居地每年祈福的钟声,往年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会停下脚步,对着钟楼的方向低头许愿,求今年的辐射浓度能低一点,求粮库的存粮能多撑一个月。祈求雨能快点下下来。是的这是旱灾的第一场雨。女孩终于有了点反应,喃喃道
“钟声不是祈福的吗?〞
豆大的雨珠终于砸了下来。
第一滴雨砸在她的额头上,凉得刺骨,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雨丝像箭一样往地上扎,瞬间就在柏油路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街上的人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把手里的编织袋顶在头上往屋檐下冲,有人拽着孩子往最近的商铺里挤,喧闹声、脚步声、雨砸在铁皮上的巨响混在一起,把整条街的声量抬到了顶点。
她没有躲。
雨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把脸上沾的血痂泡软,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她身上特意涂了整整三层的玫瑰香料,被暴雨冲得一点都不剩,那股藏在香料底下的、浓得发甜的铁锈味,顺着雨丝往空气里钻。红裙子的布料被雨水泡透,原本深艳的红色被一点点冲淡,像被水化开的颜料,顺着裙摆往下淌,她脚边的积水很快就被染成了淡粉,然后慢慢变成刺目的红。
“哐当。”
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从她滑溜溜的袖管里掉出来,“当啷”一声撞在积水的路面上,刀刃上还沾着没被冲干净的暗红色血痕。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像被刀切断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了那把刀上,然后慢慢往上移,落在她被雨水泡透的红裙子上。有人的脸瞬间白了,有人指着她的指尖抖得像筛子,远处的警笛声像疯了一样往这边冲,尖锐的声响刺破雨幕,越来越近。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雨里飘起来的一片碎花瓣,眼底却翻涌着烧了十几年的恨。她猛地转头看向身后,视线穿过密密麻麻的雨丝,落在镇子中心那栋被彩灯挂起来的宅院里——半个小时前,那个把她的善良当成可以随时随时地使用的工具的镇长,和那些镇民,已经倒在了血泊里。整个镇子的人,靠着她家里所有的资源,在旱灾中挺过来,却又把她送进了求雨的祭台。他们今天在雨里敲锣打鼓地庆祝新的祈福日,转头就对着赶来的巡逻队指认她,说她是杀人的恶魔。
没有人在乎,她其实对情绪感知特别敏锐。她在去祭台前就已经感受到了恶意,但她还是去了,因为她太善良了,觉得正义永远都会盖住邪恶。
警笛声越来越近,身后的脚步声、怒骂声、惊恐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往她这边涌。她没有站在原地等,转身往旁边的窄巷里冲,红裙子的裙摆扫过积水,溅起一串带着血珠的水花。
这条巷子里的路铺着碎石头,两边的墙皮掉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墙根处长着连片的杂草。她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像一只熟门熟路的猫,她感受着小巷四面八方的情绪。身后的脚步声像蚂蟥一样黏在她身后,四面八方的巷口都传来了人声,他们把所有能跑的路都堵死了,像围一只走投无路的猎物。
只有东南方向的那条窄巷,没有半点人声。也没有任何意思。着急恐惧等等。
她想都没想,直接往那个方向冲。刚冲到巷口,一股带着冷香的风先撞进了她的怀里,一只有力的手臂直接从侧面伸过来,拦腰把她抱住。眼前的景象像被蒙了一层毛玻璃,瞬间模糊了几秒,雨珠、脚步声、巷子里的红砖全部消失了,等她再回过神,她已经坐在了一辆铺着黑色绒布的轿车后座里。
车窗贴了最深的膜,外面的暴雨和人声一点都透不进来,车厢里飘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雪松香。她抬头,撞进一双带着笑的凤眼里。
女孩穿着一身连帽的黑色袍子,头发是深蓝混着一点灰的颜色,她的眼睛和头发是一个颜色。像暴雨天远处积满云的天空,眉眼清得像刚洗过的山,那双凤眼里没有半分恶意,只有和她一样的、从泥里爬出来的熟稔。
“你好。”女孩对着她笑了笑,指尖递过来一块干毛巾,“你是我们筛选到的第一个实验体,我叫处女.Q。”
女孩的指尖还在抖,身上的血痕被雨水泡得发疼,眼底翻涌着恐惧、跑了半条街的疲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放松。她盯着处女.Q的眼睛,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你是异能者?”
“是。”
处女.Q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将轿车平稳地启动,引擎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不是那些站在王座上的异能者。我也是实验体,熬过来了而己。”
女孩低下头,指尖攥着那块干毛巾,指节泛得发白。那些不管是什么日子,都永远孤独的画面,那些她整夜整夜睡不着的夜晚,像潮水一样往脑子里钻,她嘴唇动了动,小声开口: “我叫……”
“不用告诉我你的名字。”
处女打断了她的话,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往后退的铁皮屋顶上,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这次的实验,十个人里有九个半都活不下来。忘了你的名字,忘了你以前的身份,要是你能撑过晶体的适配,你会有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
女孩猛地抬头,眼底的死寂第一次裂开了缝,带着压了十几年的哭腔,声音抖得厉害,
“可我忘不掉!那些疼刻在我骨头里,我怎么忘得掉!”
处女.Q转头看她。那双凤眼里没有半分安慰的客套,只有完完全全的、感同身受的理解。她抬手,自己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手腕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当年她被选中的时候,手腕上自伤的痕迹。
“不用忘。”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进了她乱哄哄的情绪里,
“那些疼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把它们扔掉。你只是带着它们,替以前那个的自己,重新活一遍。”
她愣在原地。
她对情绪的感知力比所有人都强,能轻易闻见别人藏在笑容底下的恶意,能摸透别人话里藏着的算计,可这是她第一次,从另一个人身上,摸到完完全全的、没有半点目的的共情。她盯着处女.Q的眼睛,抿了抿被雨水泡得发裂的嘴唇,小声开口,像在问对方,又像在问自己:
“重新活一遍……我可以吗?”
轿车平稳地往聚居地边缘的山体内开,厚重的合金大门在车身后缓缓合上,把外面的暴雨、警笛声、人群全部隔在了外面。车厢里的暖风吹干了女孩头发上的雨珠,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心口,好像第一次,没有那么疼了。
处女.Q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来的那点光,轻轻笑了笑。
“可以的。从你刚才敢对着镇长举起刀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可以了。”
远处的地底三百米,领主四的实验室里,那十二块被封在恒温舱里的原生异能晶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表面同时泛起了极淡的荧光,像十二颗沉在黑暗里的星星,终于等到了属于它们的人。
你要听女孩被选中实验会经历些什么?且看下一章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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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别怪我更的慢,我真的有事情,关键是也没人看啊。作者我快伤心死了。 大家可以猜一下女孩是谁反正是主角是主角团的人 拜拜,我更希望我亲爱的读者们能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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