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如墨,沉沉覆压在大炎王朝皇城之上。
三更万籁俱寂,唯有凛冽夜风卷着霜气,掠过飞檐斗拱,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悄然弥漫。皇城五大世家鼎足而立,墨家世代以剑立道,传承千年,一柄青竹剑,足以震慑半座皇城,素来安稳无虞。
可今夜,一场灭顶浩劫悄无声息降临。
无征兆,无宣战,墨家内院骤然炸响一声撕裂夜幕的剑啸。冲天血光喷涌而出,染红半边夜幕,星月黯淡。杀伐之声骤起,兵刃碰撞、术法轰鸣、族人嘶吼、长老怒喝接连炸开,撕碎了皇城的安宁。
“敌袭!护族血脉!”
“他们布下绝杀大阵,封死所有退路了!”
凄厉呼喊被狂暴灵气碾碎,墨家弟子仓促迎敌,却被漆黑结界困死府中。无数黑衣死士自暗影杀出,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墨家大长老墨天皇、二长老墨地皇、三长老墨鬼皇尽数出手,三道凌厉剑气横贯长空,却被数位气息深不可测的神秘强者死死缠住,寸步难移。
火光冲天,血溅朱墙。
亭台楼阁轰然坍塌,代代相传的剑谱被烈焰焚毁,昔日意气风发的墨家修士,尽数倒在血泊之中。一夜血洗,天明将至,五大世家之一的墨家,满门倾覆,上下百余口,近乎无一生还。
皇城之中无人敢查,无人敢议。能一夜覆灭墨家的势力,背景深不可测,其余四大世家闭门冷眼,任由墨家府邸沦为一片死寂废墟。世人皆道,墨家千年剑脉,就此断绝。
无人知晓,血劫当夜,墨家二房十二死士以血肉为盾,拼死护住一缕血脉,冲出皇城,一路奔逃至千里之外的无尽竹海。
万顷翠竹遮天蔽日,风过竹浪,涛声如潮,隐隐藏着剑鸣。竹海最深处,一处被藤蔓荒草严严实实遮掩的天然石穴,便是死士们用性命换来的庇护之地。
穴内,一床被灭门当夜鲜血浸透的锦被中央,躺着一个两岁婴孩。他眉眼清俊,肤色莹白,一双漆黑如寒潭的眸子懵懂望着穴顶,小嘴一张一合,发出微弱软糯的啼哭。
他便是墨家仅存的嫡系遗孤——墨渊。
婴孩颈间,一枚玄铁玉佩紧贴肌肤,玉佩刻着墨家二房独有的剑纹,灵力流转,是世代相传的信物,世间仅此一枚。
就在这缕啼哭穿透竹浪时,两道玄色身影踏竹而来。
正是侥幸突围的大长老墨天皇、三长老墨鬼皇。二人隐于暗处,一边追查灭门真凶,一边搜寻残存族人,循着一丝微弱的墨家血脉气息,一路追入竹海。
“大哥,你听。”墨鬼皇骤然止步,瘦削的面容上,漆黑眼瞳微微一缩,周身阴鸷灵气散开,“是婴啼。”
墨天皇眉峰骤凝,周身厚重如渊的灵气微微一动,沉声道:“什么声音?在何处?”
“百丈竹海深处,婴儿啼哭。”墨鬼皇眸光一厉,“荒僻之地,绝不会凭空出现婴孩,大哥,走。”
二人皆是墨家顶尖强者,踏竹而行,身如流云,无声穿梭在翠竹之间。数息之间,便抵达石穴之外。
墨天皇抬手,一道柔和却霸道的灵气扫出,缠绕洞口的藤蔓杂草瞬间四散纷飞,狭小的石穴豁然敞开。
昏暗之中,襁褓里的墨渊映入眼帘。
墨鬼皇率先掠入,目光扫过婴孩颈间玉佩,瞳孔骤然一震,气息剧烈起伏:“大哥!是二弟的嫡系玉佩!墨家二房血脉!”
墨天皇俯身,粗糙指尖抚过冰凉剑纹,素来沉稳如山的身躯微微一僵。二房是灭门首当其冲的一支,所有人都以为血脉断绝,没想到天不绝墨家,竟留有这最后一缕根苗。
“三弟,看他眉眼,与二弟年少时一模一样。”墨天皇声音沙哑。
话音未落,一道厚重沉稳的气息飞速逼近,二长老墨地皇匆匆赶来。他身形魁梧,周身灵气如大地般沉稳,踏入石穴,目光落在襁褓中的墨渊身上,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眶瞬间泛红。
“大哥,三弟……这孩子,真是二房后人?”
“十有八九。”墨天皇点头,眼底沉郁翻涌,“是死士拼死护送至此,墨家最后的遗脉。”
墨鬼皇掀开锦被一角,眉头紧锁:“这锦被上的血,全是灭门当夜的血气,至今未散。这孩子,是从血海尸山里活下来的。”
墨地皇心中百感交集,灭门之夜的火光、族人的惨叫、二房弟子的惨死历历在目,本以为传承断绝,如今绝境逢生,这缕血脉,便是墨家最后的希望。
“此地不可久留。”墨天皇瞬间收敛情绪,眼神冷冽如冰,“暗中仇家定然还在搜寻墨家遗孤,立刻带回地底族地,入血脉主堂,验明正统。”
墨地皇小心翼翼抱起墨渊,许是感受到怀抱暖意,啼哭的婴孩骤然安静,漆黑的眸子定定望着他,小小的手,轻轻攥住了二长老的指尖。
三位长老沉寂冰冷的心,在这一刻轰然触动。宗门倾覆,血海滔天,只要血脉尚在,墨家,便不算亡。
三人隐匿身形,避开皇城所有耳目,踏入墨家世代相传的隐秘族地。
族地藏于皇城地底百丈,由先祖布下上古锁灵结界,隔绝外界探查。踏入结界,浓郁醇厚的灵气扑面而来,比外界浓郁十倍,一座座古朴石殿静静矗立,供奉着墨家历代先祖牌位,空气中萦绕着千年不散的剑意。
中央主殿,摆放着一本上古玄铜铸就的青铜族谱。族谱历经千年,镌刻着墨家所有族人的血脉印记,唯有嫡系血脉,才能引动灵光,留下专属纹路。
墨地皇抱着墨渊立于族谱前,墨天皇抬手,一道精纯的墨家本源灵力注入族谱。
沉寂多年的青铜族谱骤然亮起,金色灵光席卷大殿。当玄铁玉佩贴近族谱的刹那,一道刺目金光冲天而起,二房早已黯淡的纹路骤然复苏,一条崭新的血脉纹路清晰刻下二字——墨渊。
血脉既定,正统无疑。
他是墨家灭门后唯一幸存的嫡系,是重振荣光、血债血偿的唯一希望。
“后继有人了……”墨地皇眼眶通红,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宣泄而出。
墨天皇望向殿外结界,眼底满是冰冷决绝:“三弟,墨渊交由你全权教导,送入青竹秘境苦修。倾墨家所有传承,护他周全,将他铸成一柄绝世利剑。”
“大哥放心!”墨地皇郑重叩首,“我定以命相护,传他剑道,他日必让他执剑复仇,重振墨家!”
自此,墨渊被送入与世隔绝的青竹秘境。
秘境灵气充沛,翠竹环绕,是墨家先祖留下的苦修之地。自记事起,墨渊的世界便只有竹林、剑影、二长老的教导,以及那句刻入骨髓的嘱托:你是墨家最后的剑,要握稳它,守住它,亲手报这血海深仇。
五岁那年,落雨黄昏,二长老将灭门惨案一字一句讲给他听。小小的墨渊靠在二长老怀中,没有孩童的嬉闹,只有超乎年龄的沉静,仇恨的种子,自此在心底扎根疯长。
寻常世家子弟十岁启蒙引气,已是天赋出众,而墨渊三岁便开始日夜吐纳灵气,打磨剑招。天未破晓,他赤足立于青石练剑;正午烈日,他盘膝溪中淬炼灵气;寒夜霜重,他独对竹影打磨剑意。
二长老从不心软,只一句:修仙逆水行舟,你今日多流一滴汗,他日便多一分斩敌之力。
十年弹指而过,十二岁的墨渊身形挺拔如竹,面容清俊,一双眸子沉静如寒潭,周身藏着内敛锋芒,稳稳踏入炼气二层。放眼皇城,已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三位长老并未让他入世,大长老言道:根基需厚积薄发,过早入世,只会被仇敌察觉,万劫不复。
又四年苦修,墨渊修炼墨家核心功法《青竹剑经》,日日以丹药淬体,经脉宽阔坚韧,灵气运转远超同阶修士。
十六岁生辰,竹海风起,剑鸣震空。
清晨竹巅之上,墨渊闭目吐纳,丹田灵气骤然奔腾。一声低喝“破”,瓶颈应声碎裂,磅礴灵气席卷四肢百骸,稳稳踏入炼气六层。
十六岁炼气六层,放眼大炎王朝近百年,绝无仅有。
就在突破的瞬间,三道身影踏竹而来。
二长老看着竹巅挺拔的少年,满脸欣慰,高声赞叹:“不错,小渊。十六年苦修,一朝突破炼气六层,你的剑法愈发娴熟凌厉,墨家剑道,终于在你身上重现锋芒。”
墨渊纵身跃下,躬身行礼:“谢长老悉心教导,晚辈定不负墨家所托。”
三长老上前,眼中满是赞许:“今日你修为稳固,该赐你墨家嫡系传承了。”
大长老抬手,两道灵光飞出,落在墨渊身前。
一柄通体漆黑的幽影双剑,剑鞘雕刻竹纹,未出鞘便寒意凛然,可隐于阴影,杀人无形;一瓶莹润白玉小瓶,内盛蚀月丹,顶级淬体奇丹,可凝练肉身,助他日后突破境界。
“此剑、此丹,皆是二房世代传承之物,从今往后,归你所有。”
墨渊双手接过,指尖抚过冰凉剑鞘,血脉相连之感油然而生。他单膝跪地,铿锵起誓:“晚辈墨渊,定执幽影,斩尽仇敌,重振墨家,血洗血海深仇!”
大长老扶起他,沉声道:“前路危机四伏,阴谋暗藏。你初入仙途,不知世间险恶,但记住,剑在人在,墨家不灭。皇城暗流汹涌,当年灭门的势力仍在暗处,你需步步谨慎,一边修行,一边查清真相。”##墨渊 ##墨渊
墨渊握紧双剑,眼底锋芒毕露。
十六年隐忍苦修,从襁褓遗孤到炼气六层剑修,今日,利剑终将出鞘。
他要走出这片竹海,踏入埋葬墨家满门的皇城,掀翻阴谋,血债血偿,于仙途杀伐之中,踏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无上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