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元十三年,暮春。
那天傍晚,长安城忽然落了一场急雨。雨来得快,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盆水,没有风,只有雨。东宫的院子里,蔷薇架被雨水打得沙沙响,那架刚开满的花被洗得发亮,垂下来的枝条在雨幕里微微晃动。
刘骜从杜陵回来的路上,被这场雨淋了个透。他进门的时候,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衣摆湿了大半,沾着泥和草叶。廊下的灯已经亮了,萧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帕子,站在门槛上看着他。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没有问他怎么不避雨,只是把帕子递了过去:“先把头发擦干。”
刘骜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和头发,站在廊下没动。雨水还在檐角滴落,在青砖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望着院中那架在雨幕里被浇透了的蔷薇,看了好一会儿。萧瑜也没有催他进屋。她去里屋取了一件干外袍出来,轻轻披在他肩上。
雨声渐渐变密了。两个人站在廊下,沉默了很久。“我今日去杜陵的时候,守陵人和我说了一句话。”刘骜开口,声音有些闷,“他说,太皇太后在世时,曾在花架前说——‘开得好,病已哥哥会喜欢的。’”他顿了顿,“病已哥哥,是我曾祖父。”
萧瑜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以前从没想过,那些种花的人,还会彼此想念。”刘骜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轻,“他们后来合葬在一起,但我知道,那架花不是因为他们合葬才开的。”
萧瑜侧过头看着他:“那是因为什么?”
刘骜想了想:“因为有人记得。记得她种过花,记得他喜欢花。”
廊下的灯被风吹得微微晃了一下,光影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摇晃。萧瑜没有评价这句话。她只是转过身,去屋里倒了一碗热姜汤,端出来,递到他手边。
刘骜低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接过来,喝了一口。姜汤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抬头看了看檐外的雨幕,又看了看萧瑜安静垂落的侧影:“你等了多久?”1
这细节写得太戳人了
“没多久。”
“你不是没多久。”刘骜顿了顿,“你换了三次灯芯。”
萧瑜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追问。
那天夜里,雨没有停。东宫的廊下亮着一盏灯,灯是萧瑜添的,灯芯换了新棉条,火苗在小铜盏里安静地拢成一团暖光。刘骜坐在窗下,手里握着那碗已经喝完了的姜汤碗。萧瑜坐在他身旁,手里握着一卷书,但没有翻。两个人隔着一张矮几,各做各的事,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盏灯一直亮着,没有被风吹灭。
【天幕·时空标记:大汉·元朔五年·上林苑】
天幕亮了。
上林苑中,刘彻站在高坡之上,望着天幕。卫青在他身侧,刘据在侧,卫子夫坐在辇车上。天幕上,东宫廊下的灯火在雨幕中亮着,像一棵不肯被风吹熄的小树。
天幕左下角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
【时空标记:大汉·初元十三年·未央宫东宫。提示:此画面为未来时空,距元朔五年约一百零二年。当前观看者所处时空为“过去”。】
“他在想她。”卫子夫说。
“他在学。”刘彻说,“学怎么记住一个人。”
天幕上,那盏灯在雨夜里微微晃动了一下,没有灭。风穿过东宫的庭院,穿过那架被雨洗过的蔷薇,檐角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很快就被雨声盖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