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初元十三年，春。

雪融之后，长安城一日比一日暖。东宫院子里那架蔷薇，枝条上冒出了第一批暗红色的嫩芽，像是一夜之间醒过来的。萧瑜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她在看一个方向——院门的方向。那扇门半敞着，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通向更深的宫院。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她觉得今天会有消息来。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内侍小跑着进了院子，手里捧着一只漆木小匣，快步走到廊下，躬身行礼：“娘娘，宫外有人送来一件东西，说是给太子殿下的。”

萧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匣——黑漆木，没有任何纹饰，封口处贴着一道薄薄的纸条，纸条上没有字。她伸手接过来：“给我吧。我转交殿下。”

内侍退下后，萧瑜端详了片刻手中的木匣。匣子很轻，像是什么都没有装。她将匣子放在廊下的矮几上，没有打开。

那天傍晚，刘骜从太傅那里回来，看到矮几上那只木匣，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谁送来的？”

“宫外的人。”萧瑜说，“指名给殿下的。”

刘骜没有多问，撕开封条，打开了匣子。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根干枯的柳枝。柳枝约莫一尺长，已经干透了，没有叶子，没有芽，只有光秃秃的枝条，像一根被遗忘在某处的旧物。他拿着那根柳枝，没有说话。萧瑜没有走过去打扰他，只是坐在不远处的窗下，安静地等。过了一会儿，刘骜将柳枝放回匣中，合上盖子，声音很轻：“那个人，还在渭水边。”

“谁？”萧瑜问。

“一个我去年秋天见过的人。”刘骜说，“他跟我说，他年轻时在渭水边遇见过一个会吹箫的人。”他将匣子放在案上，没有再看它。

那天夜里，刘骜坐在书房的灯下，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但没有写一个字。他在看那根柳枝。柳枝已经干透了，颜色从深褐褪成浅灰，像是被风带走了所有的水分。他伸手轻轻折了一下，枝条发出极轻的咔声，但没有断。他把它小心地放回匣中，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算命先生说了什么。1

第二天清晨，萧瑜推开书房的门时，看到那只漆木匣子已经不见了。案上放着一卷竹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青鸟不传云外信，东风又到渭水滨。”她没有去问那只匣子去了哪里，也没有问那行字是谁写的。她只是站在案前，把那句话默念了一遍，然后放下书卷，转身走出书房，去吩咐宫人准备早膳。

东宫的春天，刚刚开始。

天幕·时空标记：大汉·元朔五年·上林苑

天幕亮了。上林苑中，刘彻站在高坡之上，望着天幕。卫青在他身侧，刘据在侧，卫子夫坐在辇车上。天幕上，东宫书房的画面清晰如画。一个少年坐在灯下，望着手中一根干枯的柳枝。

天幕左下角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

【时空标记：大汉·初元十三年·未央宫东宫。提示：此画面为未来时空，距元朔五年约一百零二年。当前观看者所处时空为“过去”。】

“那根柳枝是谁送的？”刘据问。

没有人回答。刘彻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年将柳枝轻轻折了一截，没有折断，放回匣中，合上了盖子：“他好像在找什么人。”

“他找到了吗？”卫子夫问。

刘彻没有回答。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年将那只匣子收进书架最高一层，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不该被碰碎的东西。

“还没有。”他说，“但他觉得他已经走近了一点。”

天幕渐渐暗淡，像是春天傍晚最后一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