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寒冬难渡旧时念

寒冬难渡旧时念

气温一日低过一日，小城落了今年第一场薄霜，清晨推开院门，院里的枯草、石阶都覆着一层白，触上去刺骨冰凉。

姜然早起清扫院子，扫帚划过石板，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她穿得单薄，指尖冻得泛青，扫到梧桐树下时，脚步不自觉顿住。

树根处还留着一道浅浅刻痕，是那年深秋陆执随手划下的，说要记下同她看落叶的日子。那时他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指尖裹在自己掌心，笑意漫在眼底，说往后每一年都要在此刻相伴。

诺言还清晰地浮在脑海，树下却只剩她一人。

爷爷端着温热的粥走出来，看见她僵在原地望着树根，轻轻叹了口气，没多言语，只把粥碗塞到她手里：“趁热喝，别总站在风口。”

姜然低头抿了一口粥，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底的荒芜却半点填不满。她轻声应下，握着瓷碗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段日子她刻意让自己忙碌，收拾屋子、打理小院、出门采购，把所有空闲时间填满，生怕一静下来，满脑子全是陆执的模样。可这座小城处处是二人的痕迹，随便一处角落，都能勾起尘封的回忆。

午后她去药店买胃药，柜台货架上摆着从前陆执常备的那一款。店员热心推荐，问她是不是家里人胃不好，姜然顿了顿，轻轻摇头，只拿了最普通的一款。

曾经有人年年记着她的胃病，提前备好药，如今冷暖病痛，只能自己操心。

走出药店，冷风迎面吹来，她拢了拢衣领，沿着长巷缓步往回走。巷口的栗子摊依旧热气腾腾，香甜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停下脚步，恍惚间仿佛看见少年拎着纸袋朝她走来。

下一秒回过神，来往行人皆是陌生面孔，幻想瞬间破碎。她攥紧衣角，加快脚步逃离，不敢再多停留半分。

回到家中，她没再去碰那个铁盒，却整夜辗转难眠。胃部隐隐的钝痛反复袭来，她蜷缩在床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从前陆执守在她床边，细心替她揉胃、轻声安抚她的画面。

那时候她总嘴硬，不肯说自己难受，他却总能一眼看穿，耐心哄她吃药，把温热的暖水袋放在她腹间。

而今长夜漫漫，疼痛无人分担，寒凉无人遮挡。

千里之外的城市，夜色早已沉落。

陆执结束加班，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街边商铺灯火通明，成双成对的路人擦肩而过，衬得他孤身一人的身影格外落寞。

路过一家饰品店，橱窗里摆着同款米色围巾，是当年他绕在姜然颈间的那一条。他驻足凝望许久，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思念，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他不敢再买任何和她有关的东西，每一件相似物件，都会撕开心底结痂的伤口。

回到出租屋，屋内冷清无光，他没有开灯，独自靠在窗边抽烟。窗外寒风呼啸，如同那日小城深秋的风声，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想起她那句决绝的划清界限，心口阵阵抽痛。

手机放在窗台，置顶的对话框安静沉寂，里面停留在很久以前的聊天记录。他无数次编辑好长长的文字，倾诉心底压抑的想念，每次即将发送，又全部删除。

是他答应放手，不该再去打扰她安稳的生活。

胃里骤然传来熟悉的绞痛，他弯腰扶住窗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从前姜然会细心叮嘱他按时吃饭，备好养胃的温水，如今三餐潦草，病痛独自硬扛。

他望着远方模糊的月色，喉间涩得发疼，无声吐出一句藏了无数日夜的惦念。

“姜然，你那边天冷，有没有好好添衣。”

隔着千山万水，这句话永远无法送达。

同一轮冷月，照在两座相隔千里的城。

姜然裹紧薄被，听着窗外呼啸寒风，眼眶微微泛红。她翻了个身，面朝冰冷墙壁，心底反复浮现陆执离开那日孤冷的背影。

她从不后悔推开他，只是熬不过日复一日绵长的思念。

霜落满院，寒冬将至。

那年深秋的心动早已落幕，他们各自守着一座空城，怀揣同一份无人知晓的执念，熬过一日又一日清冷孤寂的日夜。

旧秋远去，寒冬来临，曾经相伴取暖的两个人，再也无法共抵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