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寒雾锁归途

寒雾锁归途

晚自习的灯光惨白，映得桌面习题分外冰冷。林砚秋握着笔，指节绷得发硬，纸上的演算步骤歪歪扭扭，反复划掉重写，终究还是乱了章法。方才走廊里她转身离去的模样，像一枚细刺，牢牢扎在心头，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绵长的痛感。

他不敢回头，连脖颈都维持着僵硬的姿态。他怕对上那双含着失落的眼睛，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瞬间崩塌。周遭全是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热闹是旁人的，独留他困在一片死寂里。余光里能瞥见后方那个熟悉的身影，安安静静坐着，再无往日偶尔传来的、轻轻的翻书动静，空气里那份独有的暖意，荡然无存。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瞬间炸开声响，说笑、走动、收拾书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林砚秋几乎是第一时间合上练习册，抓起书包起身，动作仓促得像是在逃离。他刻意放慢脚步，却始终与身后的人群拉开距离，刻意不去分辨那道熟悉的脚步声。

旧生坐在原位，看着他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匆匆走出教室，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收起桌上的书本。同桌凑过来闲聊几句，她笑着应声，眉眼间却染着化不开的倦意，笑意浮在表面，落不到眼底。

夜色早已浸透整座校园，深秋的夜雾缓缓漫上来，朦胧了路灯的光晕，也模糊了脚下的路。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欢声笑语沿着校道散开。旧生独自走在人行道上，晚风裹挟着寒气扑在脸上，吹得脸颊微微发凉。

前方不远处，林砚秋的身影走在路灯与树影交错的暗处。两人之间隔着十余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同一条归途，他们走了数年，从并肩说笑到并肩沉默，如今竟变成了一前一后、互不打扰的陌路。

他走得不快，像是在刻意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刻意回避相遇。旧生放慢脚步，任由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开，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呼唤。她清楚，一旦开口，只会让彼此更加为难。

行至分叉路口，往日里两人会在此处道别，一句明天见，便能撑起一整晚的期待。今夜，林砚秋停住脚步，背对着她，身形在薄雾里显得格外单薄。

“路上小心。”

他的声音穿过微凉的夜风传来，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疏离。

旧生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沉默几秒，轻声回应：“你也是。”

简单两句叮嘱，便再无下文。

林砚秋抬步，拐进侧边的小路，很快便被浓稠的夜色与雾气吞没。旧生依旧站在路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夜风吹起她的衣角，卷起地上散落的枯叶，在脚边盘旋打转。

这条走了无数次的归途，从今往后，只剩她一人独行。

回到家中，屋内安安静静。旧生把书包放在桌角，没有立刻翻开书本。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深秋的冷风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暖意。抬眼望去，远处楼栋的灯火星星点点，其中一扇窗，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位置。

那扇窗的灯光很快亮起。

她知道，他又要熬到深夜。刷题、整理错题，独自扛下所有压力，把自己困在习题与焦虑之中。而她，连递一句安慰的资格，都被那一句“保持距离”彻底剥夺。

指尖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雾气在掌心氤氲开一片朦胧。心口的闷意反反复复翻涌，委屈、心疼、无奈纠缠在一起，堵得人喘不过气。她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窗外的雾越来越浓，封锁了夜色，也封锁了两条本该交汇的人生路。

而教学楼的灯光彻底熄灭时，林砚秋依旧坐在书桌前。桌面上摊着厚厚的试卷，他却迟迟没有落笔。目光望向窗外茫茫的寒雾，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他知道自己残忍，知道这番刻意疏远会伤透她的心，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前路迷茫，他不敢许诺未来，便只能亲手推开最舍不得的人。

夜色深沉，寒雾漫漫。这座小城的秋夜，终究困住了两个少年，也困住了那段来不及好好收尾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