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无题

现代学生杨岁宁刘彻

一

二月中的一天,杨岁宁把开心书坊的管事叫到了长乐宫。她从空间里取出七只铁盒,一个一个摆在案上。铁盒上贴着隶书标签——《东宫》《庆余年》《陈情令》《巫蛊之祸》《卫子夫》《大汉情缘之云中歌》《故剑情深》。

书砚蹲在案角,尾巴轻轻晃着,小声补充:“主人,巫蛊之祸、卫子夫、云中歌和故剑情深都是汉代背景的片子。巫蛊之祸讲的是……你懂的。卫子夫那部是讲她一生的。云中歌是昭帝时期,故剑情深是宣帝和许平君的故事。”

杨岁宁点了点头,把七只铁盒推给管事:“拿回去,和之前的片子轮流放。每天十集,排在下午和晚上。不要连着放同一部。”

管事接过铁盒,应了一声走了。杨岁宁坐在案前安静了一会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她想了想,还是让书砚去宣室殿传了一句话,说晚上请刘彻来长乐宫一趟。

二

那天下午,开心书坊门口挂出了新的告示:今日新增七部影戏,与之前片子轮流放映。

消息传得很快。到了傍晚,书坊门口排起了长队。二楼坐满了人,一楼也站了不少,都仰着头听楼上的动静。放映员先放了一集《东宫》,接着放了一集《庆余年》,又放了一集《陈情令》。前面几部反应都还好——有人觉得《东宫》太虐,有人觉得《庆余年》好看,有人被《陈情令》里的蓝忘机迷住了,散场时还在争论“魏无羡到底是不是邪道”。

到了晚上最后一场,《巫蛊之祸》上了幕布。

画面里出现了未央宫,出现了汉武帝晚年的场景,出现了江充和太子刘据的对峙,出现了长安城里的混乱和血。二楼安静了。一楼也安静了。有人攥紧了袖子,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看到刘据被逼起兵那一幕时猛地站起来,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散场后,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沉默着走下楼梯,沉默着离开书坊,沉默着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一个老书生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幕布的方向,摇了摇头,走了。

第二天,《巫蛊之祸》在长安城里传开了。有人在茶馆里压低声音说:“那个片子讲的是前朝的事,但你看那场面,跟咱们陛下年轻时候像不像?”有人接话:“像。但那是以前。现在咱们陛下不一样了。”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三

消息传进宫里时,刘彻正在宣室殿批奏章。内侍把书坊放映《巫蛊之祸》的事禀报了,他听完后放下笔,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很久。

那天傍晚他去了长乐宫。杨岁宁在廊下等他,看到他走过来时面色平静,但目光很深。他在她旁边坐下,没有立刻开口。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院子里石榴树的新叶在晚风里轻轻翻动。

“那个片子,”刘彻先开口,“朕听说了。”

“嗯。”

“你放的?”

“书坊放的。片子是我拿出来的。”

刘彻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坦荡荡地看着他:“你迟早会知道。与其让别人传话,不如你自己看。”

刘彻没有接话。他靠在廊柱上,抬头看着天空。暮色正在暗下来,天边还有最后一丝灰蓝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如果当年没有你,朕会不会真的走到那一步?”

杨岁宁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凉,但被她握住后慢慢暖了回来。

“你问过朕,”他的声音低低的,“为什么愿意收旦儿和胥儿做养子,为什么愿意把据儿送到河西,为什么愿意让卫子夫管善堂。朕现在告诉你——朕怕。朕怕自己变成那个片子里的人。”

杨岁宁握紧了他的手:“你不会。”

刘彻没有接话。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停了好一会儿。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晚风里轻轻摇着,新叶沙沙地响。长安从偏殿跑出来喊了一声“娘”,看到两人坐在廊下,又跑回去了。

四

第二天上午,卫子夫来了长乐宫。她走进书房时杨岁宁正在翻账册,看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笔。卫子夫在对面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昨天书坊放的那个片子,《巫蛊之祸》,我听说了。”她的声音很平,“还有一部叫《卫子夫》的,什么时候放?”

“排在这几天。轮流放。”

卫子夫点了点头。她低头看着茶碗里的茶汤,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我能不能先看?”

杨岁宁看了她一会儿,起身从空间里取出那盒《卫子夫》的胶片,放在桌上。卫子夫伸手摸了摸铁盒的表面,没有打开。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放的时候告诉我。我来看看。”

五

东宫那边,刘据也在第二天知道了。他坐在书房里听完内侍的禀报,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史昭正抱着刘昶在廊下晒太阳,看到他走出来,问了一句:“怎么了?”

“书坊放了一个片子。讲巫蛊之祸的。”

史昭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刘昶,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没有说话。刘据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走到桂花树底下,抬头看了看树枝上刚冒出来的新芽。他站了很久,转身回书房了。

那天傍晚,萧沅抱着刘昭来找史昭。两个女人坐在廊下,各自抱着孩子,安静了一会儿。萧沅先开口:“你听说了?”

“听说了。”

“你怎么想?”

史昭低头看着刘昶的小脸,想了一会儿:“那是没发生的事。现在发生的事,是我们在东宫,他在河西,父皇在宣室殿,母后在椒房殿。日子在过,没有乱。”

萧沅点了点头,低头在刘昭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两个小娃娃在母亲怀里各自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六

三月中的一天,杨岁宁坐在书房里翻账册时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放下笔,靠在椅背里缓了一会儿。书砚从空间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她一眼,尾巴竖了起来,没有出声,缩回去了。

杨岁宁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偏殿。她坐在窗边,手搭在小腹上,安静地感觉着。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和之前每一次都一样——先是没胃口,然后是晨起的不适,然后是那种隐隐约约的、温热的、正在生长的跳动。

她闭眼沉入空间,在体内某一处感觉到了一团极微弱的、正在跳动的光。很小,像一颗刚种下去的种子。她退出空间,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傍晚,刘彻从宣室殿过来时,看到她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汤。他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碗汤:“不喝?”

“喝不下。”

“怎么了?”

杨岁宁侧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平静,嘴角弯着:“有了。”

刘彻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又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安静了几息,然后伸出手,把她放在膝上的手拢进掌心里。

“几个月了?”

“刚一个月。跟之前每一次一样。”

刘彻没有再说别的。他握着她的手,靠回廊柱上,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新叶已经长得密了,枝头鼓着小小的花苞。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长安今年九岁了吧。”

“嗯。”

“平安和长乐七岁。”

“嗯。”

“弗陵四岁。”

“嗯。”

他停了一会儿,侧过头来看着她:“第四个孩子。”

杨岁宁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嗯。第四个。”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春风里轻轻摇着,花苞在枝头慢慢鼓着。暮色从远处漫过来,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七

那天夜里,书砚在万卷阁里翻开光册,写道:“元狩十三年春长,七片入书坊。巫蛊之祸惊长安,卫子夫待看,刘据院中站。皇后又有喜,第四个孩子在路上。春天走到最深处,花苞要开了。”它合上光册,蹲在架子上,尾巴圈在脚边,听着窗外长乐宫夜晚的动静和东宫那边偶尔传来的婴儿啼哭。

石榴树的花苞在夜色里静静地鼓着,等着天亮,等着开。1

段评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