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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学生杨岁宁刘彻

九月初的一个午后,阳石公主又去了长乐善堂。

她跟卫子夫说的是去送几本旧书,实际上那几本书是她从自己书架上挑出来的——两本《诗经》抄本,一本《山海经注》,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书,但保存得干净。她到的时候孩子们正在午睡,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把书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没有立刻走,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棵新移栽的桂花树。花已经开了,细小的金色花朵藏在叶间,香气淡淡的。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翻书页的声音。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朝书房走去。推开门的时候,萧承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抄书,手里握着一支细笔,笔尖在纸面上稳稳地走着。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是她,顿了一下,放下笔,站起来行了一礼。

“公主。”

“不用行礼。”阳石走到书架前,随手翻了一卷书,“今天抄什么?”

“《诗经》。前几卷抄完了,今天在抄《国风》。”

阳石低头看了一眼他案上摊开的纸页——字迹端正,笔画舒展,每一行都对得齐齐整整。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问了一句:“你抄了多久了?”

“断断续续的。有两年了。”

“为什么抄?”

萧承想了想:“小时候家里有很多书,后来散了大半。能抄一本是一本。”

阳石没有再问。她在书架前又翻了一会儿书,抽出一卷《诗经》翻到《蒹葭》那一页,看了一遍,放回去。转身要走时,看到他案角放着几卷已经抄好的书稿,封面上的字很眼熟——和那天她带回去的那本一样的字迹。她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推门走了。

萧承没有起身送她,只在她出门后重新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抄。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像窗外桂花落地的声响。

二

那天傍晚,阳石在长门宫的院子里碰到了公孙敬声。

他是来给公孙贺送东西的,顺路经过长门宫门口时被卫长公主叫住了,说带点新茶回去。阳石在院门口看到他时,他正跟卫长公主说话,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的玉佩还在,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卫长公主看到她走过来,招呼了一声:“阳石,这是公孙家的表哥,你见过的。”

阳石行了个礼,公孙敬声也回了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对卫长公主说:“那我先走了,茶叶替我谢过姑母。”

他转身走了。阳石站在院门口目送了几步,没有多余的反应。卫长公主在旁边说了一句:“公孙敬声这个人,倒是挺周正的。”阳石没有接话,转身回自己屋里了。进了屋之后她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正在落下来,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里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

三

第二天上午,阳石又去了善堂。

这次她没有找借口。她到的时候孩子们刚吃完早饭,正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阿福看到她来,问了一句:“公主今天来做什么?”

“看看书。”

她走进书房时,萧承已经在了。还是靠窗那个位置,还是在抄书。她走过去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低头继续抄了。阳石在书架前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卷《山海经注》坐在旁边的长案上看。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一个抄书,一个看书,中间隔着一张案面的距离,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上午。

将近晌午的时候,阳石合上书卷站起来,走到他案边看了一眼。他正在抄《郑风》,字迹工整,没有一处涂改。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你姓萧,是哪个萧?”

萧承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才放下笔回答:“祖上留了一枚旧印,刻的是‘萧’。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

“萧何?”

萧承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阳石没有追问。她拿起桌上那卷他刚抄完的《郑风》翻了两页,放回去,说了一句:“字很好。”然后转身走了。

萧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继续抄下一卷了。但笔尖落在纸上的力道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在小心地收着什么东西。

四

傍晚的时候,阳石坐在自己屋里的窗台前,手里拿着那本从善堂带回来的《诗经》。她翻到《郑风》那一页,看了很久。那页的字迹和扉页上的小字一样,端正、舒展,每一笔都很稳。

她把书合上,放在窗台上。窗外桂花的香气还在飘着,一阵一阵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里还留着翻书时沾上的极淡的墨香。她把手放在窗台上晾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安稳,没有翻来覆去,也没有半夜醒来。第二天早晨她出门时路过窗台,那本《诗经》还放在那里,封面上没有印章,但扉页上的字迹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元狩十一年秋,萧承抄。”

她看了一眼,没有把它收进匣子里,就那么放在窗台上。然后转身出门,朝善堂的方向去了。1

段评

嘿嘿嘿...好想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