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无题

现代学生杨岁宁刘彻

九月中旬,秋风把长乐宫院子里的石榴吹得更红了一些,枝头挂满了熟透的果实,沉甸甸地坠着,有几颗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亮晶晶的籽粒。长安的石榴苗已经长了有膝盖高,细瘦的茎上顶着几片绿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弗陵满月了。满月那天,长乐宫摆了席,比长安的满月宴小一些,只请了几个人——卫子夫、李夫人、刘据、刘髆。没有请太多人,也没有铺张,只一家人围坐了一桌。

杨岁宁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深衣,靠在榻上,弗陵裹在杏色的襁褓里靠在她怀里。他比出生时长开了许多,脸上皱巴巴的皮已经展平了,露出圆润的腮帮子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睁着看人时很安静,像在辨认什么。

长安站在榻边,弯腰凑近了看弟弟,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蛋。“他的脸变白了。”她说,“刚生出来的时候是红的。”

“新生儿满月之后会变白。”杨岁宁说。

长安点了点头,又碰了碰弗陵的指尖。弗陵的小手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不算紧,但也没有松开。

“又抓住了。”长安低头看着那只小拳头,没有抽回来,就让他攥着。

卫子夫坐在另一侧,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人儿,目光很安静。她看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银锁,放在襁褓边:“给他戴的。不算贵重,但打磨得仔细,不会扎到皮肤。”

杨岁宁看了一眼那只银锁,锁片上刻着平安纹,做工很细致。“谢谢东宫娘娘。”

卫子夫摆了摆手:“都是旧东西,不值什么。”

李夫人坐在对面,伸手轻轻碰了碰弗陵的襁褓边缘,没有多说什么,也从袖中取出一副小银镯放在桌上:“这是当年髆儿小时候戴过的,收了好些年,一直没送出去。现在给弗陵,也算缘分。”

杨岁宁看了看那副银镯,又看了看李夫人:“多谢李夫人费心。”

“不费心。”李夫人收回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留着也是留着。”

刘据坐在刘髆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襁褓里的小人,开口问了一句:“他长得像谁?”

刘彻坐在杨岁宁旁边,正看着襁褓里睡着的弗陵:“鼻子像你母后,眉毛像朕。”

“这么小能看出来?”

“能。”

刘据没有再追问,低头又看了一眼。刘髆坐在他旁边,探着身子也看了一眼,然后认真地说了一句:“他真小。”

“你小时候也这么小。”长安在旁边接了一句。

刘髆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午后,席散了。卫子夫回了椒房殿,李夫人带着刘髆走了,刘据也回了长门宫。长乐宫安静下来,秋风从院子里穿过,吹动廊下的灯笼穗子轻轻晃着。长安坐在偏殿的门槛上,平安和长乐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三个并排坐着,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弟弟睡了?”长安问旁边的乳母。

“刚喂过奶,睡了。”

长安没有站起来去看,依然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平安说:“我们给弟弟留一颗石榴吧。”

平安正在揪地上的草叶:“留哪个?”

长安站起来,走到石榴树底下,仰头看了一圈,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这个。留着给他吃。”

平安跑过来,仰头看了看那颗石榴:“他还没有牙。”

“那就等他长牙了再吃。”

长乐也跑过来了,三个小脑袋围在石榴树下仰头看着那颗被指定留着的石榴,像三个围着树桩的小蘑菇。风吹过,石榴在枝头轻轻晃了一下,像在答应他们。

傍晚,偏殿里点起了灯。杨岁宁靠在榻上,怀里抱着刚吃完奶的弗陵,正低头看他打哈欠。弗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巴张成一个小圆孔,然后又闭上了,继续睡着。长安从门外探头进来,手里捧着一颗石榴,举到杨岁宁面前:“娘,我给弟弟留了一颗。最大的。”

杨岁宁看了一眼那颗石榴——确实很大,红得发亮,像一颗小灯笼。“你留的?”

“我挑的。在树上留着的,等弟弟能吃了,我再摘下来给他。”长安把石榴放在弗陵枕头边,又低头看了看他安安静静的睡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弗陵,我给你留了一颗石榴。你快快长大,等你能吃了,我剥给你。”

弗陵没有醒,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什么。

长安收回手,退后一步:“那我出去玩了。”她转身跑出了偏殿,裙摆带起一小阵风。杨岁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枕边那颗红彤彤的石榴,嘴角弯了一下。她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长安正带着平安和长乐在石榴树下蹲着看什么东西。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声音像小鸟一样。

杨岁宁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弗陵在她怀里动了动,像是要醒了。她低下头,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重新安静下来。

入夜,摇篮里多了一把新的小银锁。

弗陵睡在摇篮里,长安留的那颗石榴放在摇篮旁边的矮桌上,像是替他先守着。夜里风大了一些,把院子里的石榴枝吹得轻轻摇晃,枝头那颗被留着的石榴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书砚从空间里钻出来蹲在摇篮边,低头看了看弗陵,又看了看那颗石榴,小爪子轻轻碰了一下石榴壳。它收回爪尖,蹲在摇篮旁边看了一会儿弗陵的睡脸,转身回空间去了。万卷阁架子上那本光册翻开了新的一页,页面上浮现一行字——

“元狩八年秋,弗陵满月。长乐宫又多一盏小灯,石榴树下又多一个等的人。”

书砚看着那行字,蹲在架子上安静了一会儿,合上光册,把它插回书架。转身看向空间入口处透进来的灯火那光里有风穿过石榴树枝的声响,有偏殿摇篮轻轻晃动的吱呀声,有四个孩子分落在两个屋里各自安静的呼吸声。

它蹲了蹲尾巴,圈在脚边,没有出声。秋天还在,石榴还在,日子还在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