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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学生杨岁宁刘彻

第二天清晨,杨岁宁起了个大早。

雪后初晴的天空格外蓝,阳光照在积雪上,白得晃眼。她裹着披风站在镇东头的街道上,目光扫过主街两侧的铺面,在一家半掩着门的布庄前停住了脚步。布庄门板旧了,门口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一看就是许久没有好好经营的样子。

她推门走进去。里面的柜台积了一层薄灰,角落里堆着几匹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布料。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缝补一件衣裳,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杨岁宁的时候愣了一下。

“娘子……是来买布的?铺子里的布剩得不多了,也不时兴了……”

“不买布。”杨岁宁环顾了一圈铺面,“你这铺子,卖不卖?”

妇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放下手里的针线,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一样:“卖。我儿子在长安城做工,接我去养老。这铺子空了两个月了,一直没人接手。”

杨岁宁付了钱,拿了地契。妇人走的时候把柜台上那盏用了十几年的油灯也带走了,说那是她老伴留下的,舍不得丢。杨岁宁没有拦她,等她走远了,才转身看了看空荡荡的铺面,抬头对门口的伙计说:“把招牌换了。新招牌写‘永乐书坊’。”

伙计应声去办了。杨岁宁站在铺子中央,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长安书坊负责卖书,永乐书坊负责抄书和整理书稿,两边分工合作,像长安城里那三个书坊一样。

当天上午,告示就贴了出去:“永乐书坊招抄写员十名,识字的优先,不识字的包教学。另招两名掌柜,一名管永乐书坊,一名管长安书坊。工钱月结,包食宿。”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来报名了。其中来应聘掌柜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本地私塾的先生,教了二十年书,因年岁大了想换个活计;另一个是从长安城回来探亲的年轻管事,在长安的绸缎庄做过几年,脑子活泛,识得字也管过人。

杨岁宁分别跟他们谈了话,最后两个人都留下了。私塾先生管永乐书坊,年轻管事管长安书坊。抄写员那边也陆续有人来,到了中午,十个人已经招满了——有半大的少年,有读过几年书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说是从前给县衙抄过文书。

“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抄得动?”杨岁宁问他。

老人笑了一声,露出豁了牙的嘴:“抄得动。我眼睛还好,手也稳。比在家闲着强。”

杨岁宁在名单上写下了他的名字,说:“行。明天来上工。”

老人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脚步不快,但很稳。

下午,驿站大堂。

刘彻坐在主位上,面前站着当地的县令和县丞,两人面色紧绷,像是刚被从衙门里拎过来的。杨岁宁坐在侧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新写的公文,正在看最后几行字。

刘彻没有多寒暄,开口就说了正事:“这个地方的牢房,有多少犯人?”

县令躬着身子,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汗:“回、回大人,轻罪的二十三人,重罪的十一人,死罪的三人……”

“轻罪的,发到书坊抄书。”刘彻的语气平淡,“重罪的和死罪的,发到城外荒地种地。种出来的粮食,一半归国库,一半给他们家里人。工钱和粮食都不发给本人,按月送到他们家人手上。”

县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刘彻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连连点头:“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不是去办。”刘彻看了他一眼,“是去执行。明天就开始动。”

县令的腰弯得更低了:“是!下官遵命!”

县令带着县丞退出了驿站。大堂里安静下来,杨岁宁放下手里的公文,转头看了刘彻一眼:“你倒是干脆。”

“这种事,说清楚了就干。”刘彻靠在椅背里,“拖久了,下面的人又该动别的心思了。”

杨岁宁没有接话,低头把公文折好收进袖中。窗外传来几声犬吠,和远处山脚下隐约的人声——大概是有人看到告示,正在往书坊那边赶。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蜿蜒出镇的山路。

“明天回去?”她问。

“明天。”刘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也想长安了。”

杨岁宁没有回头,但她弯了弯嘴角:“嗯。想长安,也想平安和长乐了。”

入夜,驿站后院。

杨岁宁把两个书坊的账目和名单整理好,分别装进两个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了“永乐书坊”和“长安书坊”几个字,交给新招的年轻管事。

“明天开始,这两个书坊就交给你和那位私塾先生打理了。”杨岁宁说,“日常的抄写、卖书、工钱发放,你们自己拿主意。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让人送信到长安城彻宁书坊,那边会有人来处理。”

年轻管事接过信封,郑重地收进怀里:“娘娘放心,我一定把书坊看好。”

“不是看好。”杨岁宁看着他,“是把它们做起来。让这个地方的人有书看,有活干,有盼头。”

年轻管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作了一揖:“我记住了。”

杨岁宁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夜空。山里的夜格外清冷,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撒了一把碎钻。她站了一会儿,感觉到一件厚实的披风从身后披了上来。

“明天要赶路,早点睡。”刘彻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嗯。”杨岁宁没有回头,靠进他怀里,看着满天的星星,“这里的天比长安的亮。”

“山里的天确实比城里亮。”刘彻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明天回去之后,想看星星就回来看。”

杨岁宁笑了一声:“那得等春天了。现在太冷。”1

段评

这剧情好治愈呀

“那就等春天。”

两人没有再说话,就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书坊那边隐约透出来的一点灯火——大概是新招的抄写员还在收拾东西。

山路的尽头,长安城还远。但明天天一亮,他们就动身回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杨岁宁和刘彻就上了马。

山路比来的时候好走了一些,积雪化了不少,露出了底下的土路。马蹄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书砚从包袱里探出脑袋,看了看两边往后掠过的树影,打了个哈欠,又缩了回去。

杨岁宁走了一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镇子。晨光从山那边漫过来,将整个镇子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她能看到镇东头那块新挂上去的招牌——“长安书坊”四个字在晨光中微微泛着光。镇子中间那条街上,隐约能看到有人正在往“永乐书坊”的方向走。

“在看什么?”刘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在看咱们开的书坊。”杨岁宁收回目光,驾马赶上去,“也不知道以后能做成什么样。”

“做了就行。”刘彻说,“做了,总比不做强。”

杨岁宁侧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从他的侧面打过来,把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映得柔和了许多。她没有说话,只是拉紧缰绳,和他并肩走在山路上。

前方的路还很长。长安城还远,三个孩子还在等着他们回去。但这条路已经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路的尽头,是镇子上两家新开的书坊、一群刚有了活路的人、一片等春天一到就要被重新翻开的荒地。

马蹄踏在积雪融化的山路上,嗒嗒地响着,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有人在用最朴素的节拍,为这一段行程打着拍子。

元狩五年冬末,帝后回都。

长乐宫的灯笼早早就亮了。卫子夫带着三个孩子站在宫门口等,刘长安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棉袄,手里攥着一块她攒了三天没舍得吃的枣泥糕,看到杨岁宁和刘彻的身影出现在宫道尽头时,撒腿就跑了过去。

“娘!娘!”长安的声音在冬日的宫道上传得很远,“你回来了!我给你留了糕!”

杨岁宁下了马,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小女儿,把她搂进怀里。长安把枣泥糕塞进她手里,仰着脸,满脸写着“快夸我”。

杨岁宁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长安真乖。”

刘彻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的样子,嘴角微微弯着。他朝卫子夫点了点头,卫子夫也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椒房殿去了。

长乐宫偏殿里,平安和长乐正并排坐在摇篮里,一个手里攥着一块布老虎的耳朵,一个正在啃自己的手指。看到杨岁宁走进来,两个小家伙同时抬起头,然后同时咧开嘴笑了,露出还没长齐的几颗小米牙。

杨岁宁走过去,把他们一个一个抱起来,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平安被她亲得咯咯笑,长乐则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刘彻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走进去。

杨岁宁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站门口干什么?”

刘彻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和三个孩子,和这座他住了半辈子的宫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想多看看。”

杨岁宁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哄两个小的睡觉。

窗外,冬日的暮色正在缓缓沉下去。长乐宫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整座院子照得暖融融的。

灵泉空间里,书砚蹲在万卷阁的架子上,面前摊着一本新翻开的光册。册页上缓缓浮现一行字——

“元狩五年冬末,帝后归都。长乐宫门开,稚子奔迎。山路虽远,终有归途。书坊虽新,已有人耕。是夜,满室灯火,一室团圆。”

书砚合上光册,把它插回书架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转身看向空间入口处透进来的暖光。那光里有孩子们的笑声,有摇篮吱呀的声响,有两个人坐下来吃一块枣泥糕时偶尔的轻声对话。

它笑了笑,蹲下身子,尾巴圈在脚边,等着看下一页。

【天幕之外】

净水湖畔。

王默坐在雪地里,眼眶红红的:“长安跑过去说‘我给你留了糕’的时候,我就绷不住了。一岁多的小孩子,攒了三天没舍得吃的枣泥糕,留给出门回来的娘。这是什么神仙女儿……”

罗丽坐在她肩膀上也在抹眼泪:“两个书坊开起来了,犯人安排了,荒地征了,人也招齐了。这趟出门看着快,但每一件事都落到了实处。”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刘彻站在殿门口说‘就是想多看看’的时候,那个画面太安静了。他在看他的皇后、他的孩子们、他花了一辈子才住出来的家。这个人的前半生没有这样的画面,后半生有了。”

舒言点了点头:“书砚那句‘山路虽远,终有归途’——他们这一趟,走了很远的路,也铺了很远的路。不只是自己回来了,还给山里的人留了一条能走的路。”

建鹏蹲在树上:“枣泥糕那段……我要说一百遍。”

齐娜小声说:“长乐拍了拍她娘的脸的时候,她认出她了。九个月的小孩子,还记得娘的味道。”

辛灵仙子站在净水湖畔,冬夜的月光落在她的白衣上。她看着天幕上那个被暖光填满的偏殿,目光温柔得像月光落在刚被翻过的泥土上。

“归途,不只是回家。”她轻声说,“是把走过的路,变成更多人能走的路。”

天幕中央缓缓浮现一行金色大字——

【第三十章预告:开春】

金色大字缓缓消散,画面定格在长乐宫偏殿里那盏亮着的小灯上。灯罩上画着一朵小小的石榴花,在冬夜的微光里安安静静地亮着,像是在等着雪化,等着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