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凯掀床起身,目光沉沉落向院中那道纤弱的身影。
少女的青丝被简单束成两条规整的麻花辫,软软垂在胸前,衬得眉眼温顺无害。晾完衣服的她直起身时,动作格外迟缓小心翼翼,一只手下意识轻轻扶在已然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身形微微发晃,难掩一身疲累。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白帆偏过头,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嗓音轻柔绵软,带着习惯性的体贴迁就:“阿凯,你醒了?我这就去做饭,很快就好,绝不耽误你看书温习。”
她说完,低头将晾好的衣物一一整理妥当,单薄的身子微微撑着孕肚,步履轻缓却带着吃力,一步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宿主,白帆如今已有四个月身孕,且怀的是三胞胎。多胎妊娠本就极度耗费体能、格外辛苦,可她对此一无所知。平日里三餐简陋、营养匮乏,长期吃不饱、补不足,身体早已透支不堪。】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落下,字字扎心。
黄凯心口骤然一紧,酸涩与悔恨瞬间席卷全身,脚步下意识上前。
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久久凝着她的身影不曾动弹。
身前的白帆敏锐察觉到他的沉默,停下脚步,微微回眸,清澈的眸底浮起一丝浅浅的担忧,轻声询问:“阿凯,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事。”
黄凯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低声回应。
白帆闻言,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语气温软体贴,带着习惯性的迁就:“那你好好坐着复习,家里这些活都交给我。饭很快就做好,你不用着急,安心看书就好。”
她的笑容干净又温暖,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怨言。
黄凯静静望着她,心底百感交集。
他清楚,原主从前待她冷淡疏离、刻薄寡情,从未半分怜惜。可白帆从来不曾计较,始终这般笑盈盈地待他,一腔温柔,从未偏移。
她生得极好,一双细长的眼型得天独厚,眼尾微微上挑,是村里人人都说的机灵狐狸眼。平日里目光澄澈干净,不染半分尘埃,透着少女的灵动聪慧。可只要一笑,所有的伶俐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化不开的温顺柔软,温柔得能揉进人心底。
这般眉眼,和他记忆里、前世那个爱恨纠缠的女人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的她,未经世事磋磨,未被情伤摧毁,干净纯粹得让人心疼。
【宿主,你在想什么呢?】
系统突兀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黄凯喉间微涩,心底只剩无尽唾弃与不甘,字字沉哑:“原主简直是疯了。”
“放着这么温柔、这么好的媳妇不要,偏偏贪慕虚荣,去攀附什么县长女儿。”
【那宿主只能问原主了。】
【是你亲手放弃了至宝。白帆当年本也有读书之志,本该参加高考,拥有属于自己的大好前程,可偏偏遇上前主,为了成家、为了照料你,甘愿亲手搁置梦想,困于方寸小院,洗手作羹汤,终日操劳。】
黄凯再也看不下去她强撑身体操劳的模样,心口的酸胀堵得人发慌,再也顾不上怔忡失神,大步上前径直拦住了她的去路。
白帆正微微弓着身子,一手稳稳扶着隆起的小腹,一手还下意识想去拎墙角的柴火,单薄的身子因为怀了三胞胎,仅仅是站着都透着几分吃力。
下一瞬,手腕忽然被温热的掌心牢牢攥住。
力道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没有半分原主往日的敷衍与冷漠。
白帆骤然一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澄澈的狐狸眼里瞬间盛满茫然与错愕。
在她的印象里,黄凯从来只会安安稳稳坐在屋内看书,家里洗衣做饭、扫地拾柴所有粗活细活,他从不过问分毫,甚至偶尔还会嫌她手脚慢,耽误了他温习功课。
她茫然抬眸,软软出声:“阿凯?怎么了?”
黄凯看着她眼底纯粹的疑惑,看着她明明身怀身孕、身体负重不堪,却还时时刻刻想着迁就他、伺候他的模样,心底的悔恨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轻轻接过她手里的柴火,尽数揽到自己怀中,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这些活我来做。”
“你去屋里坐着休息。”
白帆彻底怔住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阳光穿过小院的树梢,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下沉沉的暖意。这是成亲以来,黄凯第一次主动碰家里的活计,更是第一次这般温柔地对她说话。
她下意识摇摇头,连忙挣了挣手腕,语气带着本能的体贴:“不用的,你要复习高考,读书最要紧,这些家务活不累的,我能做……”
白帆连忙摆了摆手,眉眼间带着几分局促,柔声劝道:“阿凯,你从没做过这些活,还是我来吧。不过是把馒头热一热,锅里还煮了两个鸡蛋,眨眼间就好。”
黄凯闻言,脚步顿住,语气里满是担忧:“那你千万慢些,当心身子。”
她浅浅一笑,眼尾弯出温柔的弧度,下意识扶着小腹,语气里藏着真切的期盼:“你只管安心复习,别惦记我。若是你能顺利考上,咱们往后的日子,也能宽裕许多了。”
她话说得轻浅,眉眼弯弯,字字句句都在为他筹谋、为这个家期盼。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他的前程,就是他们全部的未来。她忍着怀三胞胎的沉重疲累,省吃俭用、包揽所有琐事,唯一的心愿,就是盼他金榜题名,盼往后的日子能不再清贫拮据。
可她从不知道,她赌上一切期盼的前程,原主未来会毫不犹豫用来抛弃她。
黄凯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挪进灶台边,弯腰添柴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滞涩,心口像是被温水泡着的针,细细密密地疼。
八十年代的农家小院物资贫瘠,两个鸡蛋便是家里最金贵的营养。可这仅有的补品,她从来都是留给他补身体,自己常年粗粮果腹,硬生生熬坏了身子,连累腹中三个孩子跟着受苦。
黄凯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操劳。
他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稳稳将她护在身侧,低声固执道:“我说了,这些活我来做。”
白帆猝不及防撞进他温热的目光里,鼻尖微微一动,满眼无措:“可是……你不会啊。”
“不会就学。”黄凯拿过她手里的柴火,动作自然又熟练,转头看向错愕的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温柔,“你的身子最重要,别的都不重要。”
他垂眸看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放得更柔:“不用盼着我考上改变日子,有我在,以后我护着你,护着我们的家,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白帆怔怔地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瞬间氤氲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成亲至今,黄凯素来一心只有书本,对她冷淡疏离,从无半句软语温存。
可今天的他,温柔、耐心,事事为她着想,温柔得让她几乎不敢相信。
她攥着衣角,小声嗫嚅:“我、我不累的……”
黄凯看着她嘴硬心软的模样,心头一软,抬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语气带着哄劝:“听话,去桌边坐着等吃饭。以后,换我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