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漫天污名与致命胁迫,林静渊神色未变。他缓缓抬手,自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温润、纹路古朴的铁券。
先帝御赐丹书铁券,历经岁月沉淀,沉静肃穆,是他半生清白、先帝圣恩的铁证。
铁券高悬掌心,映亮漫天兵戈煞气。
“先帝亲赐丹书铁券在此,许我免死三次。”
林静渊目光凛凛,直视王莽,语气坦荡有力:“王将军口口声声奉旨问罪,今日执意拿我,是要公然违逆先帝遗命,抗旨行事吗?”
此话掷地有声,字字铿锵。
可王莽早已奉太师之命一心置他于死地,哪里会将一块先陈旧物放在眼中。他当即嗤笑出声,笑意阴冷张狂,满眼不屑:“区区一块陈年旧物,也敢拿来唬人?依我看,这所谓的丹书铁券,不过是你伪造的欺君之物!”
“林静渊,本将给你一个时辰。”
他抬手指向巍峨城关,语气狠厉决绝,不留半分余地:“即刻开城献关,卸甲投降。时辰一到,若执意顽抗,我五万大军即刻攻城,踏平雁门关!”
林静渊端坐马上,身形挺拔如关城磐石,轻声反问:“我若不开呢?”
“那就休怪本将无情!”
王莽面色骤冷,猛地回身扬令,厉声高喝:“全军听令——备战攻城!”
刹那间,震天战鼓轰然擂响!
咚咚鼓声震彻旷野,响彻天地,层层杀伐之气瞬间席卷整座关外荒原。五万大军齐齐挪动步伐,甲胄摩擦之声连绵不绝,黑压压的兵阵缓缓向前推进,如山崩海啸,步步逼近城关。
漫天杀机,顷刻倾覆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城关将破的绝境之际!
遥远的北方天际,骤然卷起漫天滚滚烟尘!
黄沙飞扬,遮天蔽日,狂风卷着尘土席卷四野,急促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铿锵如雷,穿透轰鸣战鼓,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无数黑色铁骑自草原边境奔涌而出,奔腾如洪流,气势磅礴,破空而来。
是北辽骑兵!
整整两万草原铁骑,甲马精良,气势汹汹,列阵奔袭,绝尘而至。
最前方,一道魁梧身影一马当先,策马疾驰,身姿凌厉霸烈,正是北辽大汗——耶律宏!
他一身狼头战袍,眉眼凛冽,策马冲破烟尘,瞬间横亘在朝廷大军与雁门关之间,硬生生截断了漫天杀伐之势。
逼近的朝廷大军骤然停驻,推进的兵阵瞬间凝滞。
王莽瞳孔骤缩,满脸惊怒,死死盯住迎面而来的草原大汗,厉声怒斥:“耶律宏!你敢擅自率军越境!是要公然与我大燕为敌,挑起两国战火吗?!”
风沙呼啸,耶律宏勒马而立,两万铁骑列阵身后,气场磅礴压人。他望向阵前杀气腾腾的王莽,唇角勾起一抹坦荡冷冽的笑意,声音洪亮,传遍两军阵前。
“王将军误会了。”
“我今日跨境而来,并非寻衅开战,只是专程前来——劝架。”
他眸光一转,落向百步之外孤身立阵的林静渊,眼底是跨越十五年的赤诚情义,字字掷地有声:“林静渊,是我耶律宏一生唯一的安达。”
“今日谁敢动他分毫,便是与我北辽为敌,与我两万铁骑为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王莽却像是终于抓到了最致命的把柄,瞬间狂笑出声,面色阴鸷狰狞:“好!好一个安达!今日你们两军相对,私相庇护,正好坐实了你林静渊通敌叛国的铁证!”
他猛地挥手,厉声嘶吼:“全军弓箭手准备!放箭!”
刹那之间,弦声骤起!
漫天箭雨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如黑云压顶,朝着耶律宏与北辽铁骑阵营倾泻而去!
寒光凛冽,杀机骤现。
面对猝不及及的箭雨,北辽骑兵早有防备,齐齐抬手举盾!
层层铁盾层层叠叠,紧密相接,瞬间筑起一道坚固的盾墙。漫天箭矢狠狠钉在铁盾之上,叮叮脆响连绵成片,尽数被格挡在外,未能伤及一人。
箭雨未落,耶律宏不顾身前漫天危势,转头望向孤身守关的故人,语气急切滚烫,带着唯一的生路。
“安达!”
他扬声高喊,穿透漫天乱响:“即刻上马!随我走!草原万里辽阔,天高地广,无论朝堂奸佞如何构陷,我北辽疆土,永远容得下你阖家安稳!”
绝境当前,退路就在眼前。
只需策马转身,便可逃离这必死之局,远离朝堂纷争,自此逍遥世外。
可林静渊端坐马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望着十五年肝胆相照的知己,眼底满是感激,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决绝。
“三王子。”
“你的情义,林某铭记于心,此生不忘。”
“但我不能走。”
他抬眸望向身后巍峨的雁门关,望向关内他守了十五年的土地、百姓与山河,语气沉重而坚定:“我若今日一走了之,雁门关群龙无首,防线顷刻崩塌。北疆无障,外敌可长驱直入,关内数万百姓,必遭战火屠戮。”
“这是大燕内政,是我一人的荣辱冤屈。”
“你带兵越境相助,已然不妥。请你率军归去,莫要再插手,莫要让我半生守关忠义,彻底沦为笑话。”
耶律宏眼底急色翻涌,心头又急又痛,厉声低吼:“你糊涂!你不走,他们今日必杀你!明知是死路一条,为何非要白白送命!”
十五年知己,他太懂眼前这人的执拗。
半生忠骨,一身家国,从来都是宁负自身,不负山河。
林静渊闻言,淡淡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笑意温柔,却藏着殉道般的悲壮,轻得像关外风,重得世间无人能懂。
“我知晓。”
“可我年少时便应允先帝,此生镇守雁门,人在关在,身死关存。”
“我答应过,守此关,守到死。”
他轻轻抬眼,看向耶律宏,语气轻柔却决绝:“走吧,别再看了。”
风沙吹乱耶律宏的鬓发,这位驰骋草原、铁血无情的大漠大汗,眼眶竟骤然泛红。
他望着眼前这明知必死、依旧不肯后退半步的故人,又气又痛,喉间发涩,终是低骂一声,满是无奈与疼惜:“你这书生……当真是个傻子。”
是天底下最执拗、最愚笨、最令人心疼的傻子。
林静渊笑意未改,轻轻颔首:“傻子便傻子吧。”
咫尺生路,他弃之如敝履。
一生家国,他守之至死。
耶律宏死死咬着后槽牙,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涛与悲戚。他知晓,此人的风骨忠义,世间无人能改。
他转头,目光骤然凌厉如刀,狠狠扫向前方阵前的王莽,字字泣血立誓,声震旷野,威慑山河。
“王莽!你给我听好!”
“今日你若敢动林静渊一根发丝,敢伤我安达性命!我耶律宏在此立草原血誓——他日必亲率百万草原铁骑,踏破边关,直入中原,踏平你大燕山河,永世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