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儒将  家长里短     

72

我爹一个文官,怎么总让他打仗

三日后,天光清朗,浮云舒展。

京城长街之上,喧嚣依旧,只是萦绕数月的污名戾气,早已尽数消散。

朝堂告示张贴九门,昭告天下,彻查清楚此番构陷冤案。世人终于知晓,所谓通敌叛国、勾结外敌,尽是伪造伪证、朋党构陷的卑劣阴谋。

一纸圣谕,洗尽林静渊满身冤屈。

圣旨在百姓之间层层传开,字字澄清谣言,句句表彰功绩。世人方才惊醒,那个被他们唾骂、鄙夷、斥为汉奸卖国贼的边关督军,从来都是镇守山河、庇护万民的清白忠臣。

今日,是林静渊携家人、伴耶律宏再度离京,重返雁门关的日子。

朴素的青篷马车缓缓行过长街,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声响平缓沉静。

街道两侧挤满驻足观望的京城百姓,人山人海,寂静无声。

数日之前,也是这条长街,人人侧目鄙夷、句句恶毒诛心,满城唾骂,遍地敌意。

而今日,同样的街巷,同样的归人,众人眼底只剩复杂难言的愧疚、羞赧与惭愧。

一张张面孔望着缓缓驶过的马车,有人垂首无言,面露愧色;有人怔怔伫立,满心懊悔;有人眼底藏着歉意,默默凝望,不敢高声。

压抑许久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喃喃自语,字句满是酸涩的悔意。

“原来……真的是我们冤枉他了。”

“朝堂告示写得清清楚楚,伪信构陷、奸臣作祟,从头到尾,林督军都是清白的。”

“是我们愚钝无知,人云亦云,白白错怪了守护边关的好人……”

越来越多的人红了眼眶,积压的愧疚冲破沉默,一声声致歉,零零散散响起在长街之上,温柔又沉重,回荡在风里。

“林督军!是我们对不住你!”

“委屈你了!望此去边关,岁岁平安!”

市井万民的歉意来得迟,却真切滚烫,漫过整条繁华长街。

车厢之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所有细碎的人声与目光。

林静渊静静靠在车壁之上,双目轻闭,神色恬淡平和,无喜无悲,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致歉声,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苏明玥坐在身侧,轻轻望着他淡然的侧脸,轻声温言。

“静渊,都澄清了。不掀开帘幕,看看外头吗?”

良久,林静渊才缓缓睁开眼,眸底干净澄澈,不见委屈,不见释然,只剩历经人心翻覆后的通透与淡然。

“不看了。”

他声音轻而稳,字字道出心底沉淀已久的通透。

“人心如流水,最是易变。今日众人听信真相,感念我守边之功,愿意致歉悔过。来日若再有流言四起、奸人挑拨,明日依旧会转头唾骂。”

他早已看透浮世人心,不贪万民称颂,不惧万夫所指。

“誉也好,谤也罢,皆是外物。我不求世人时时懂我、信我,我只求俯仰无愧,始终本心,做好我该做的事,守好该守的山河百姓,便够了。”

车外长风浩荡。

耶律宏一身利落草原劲装,身姿挺拔,策马随行在马车旁。

他听见车内隐约传出的话语,侧头望着平稳前行的马车,唇角扬起一抹爽朗肆意的笑,扬声开口,带着草原人独有的坦荡豁达。

“书生,你就是太过执拗,心思太重。”

“我们草原有句老话,狼只管奔路觅食、护佑族群,从来不会驻足,在乎路边的羊群如何叫嚷。世人流言、市井口舌,从来都是最无用的东西。”

车厢内,林静渊淡淡应声,语气温和,却藏着独属于自己的温柔初心。

“我从来不是狼,也无心争逐杀伐、强势夺利。”

他眼底藏着最朴素、最温柔的期许。

“我所求从来简单,不过是边关无战火,百姓无流离,闲时可以种田、教书,山河安稳,人间清平,一世安安稳稳,便足矣。”

耶律宏闻言,轻轻摇头,眼底掠过几分怅然与通透,策马缓步,与马车并肩前行,望向远方连绵天际的前路。

“可惜,这乱世浮沉,风雨不休,从来容不得寻常安稳。”

他抬眸望向北方,望向千里之外的雁门关,语气凛然,藏着热血与担当。

“京城不是你的归处,朝堂不是你的天地。走吧,回雁门关。那漫天风沙、万里边关,才是你我真正的山河,真正的战场。”

车马隆隆,稳步前行。

穿城而过,驶出京城城门,告别满城喧嚣与迟来的清白。

一路向北,迎着长风落日,朝着雁门关的方向,从容奔赴。

旧的风波尘埃落定,新的棋局、新的守护,自此启程。

同夜,北辽王帐。

夜色苍茫,草原寒风卷着砂砾,呼啸拍打在厚重的兽皮王帐之上,帐内烛火猛烈摇曳,光影错乱,将满室戾气衬得愈发阴森躁动。

偌大的王帐陈设华贵,处处彰显王族威仪,此刻却狼藉一片。玉质酒杯碎裂满地,酒液泼洒在毡毯之上,酒香混杂着紧绷肃杀的气息,沉沉压迫着每一个人。

北辽大王子耶律雄立在帐中,一身王族锦袍紧绷,面色铁青狰狞,眼底翻涌着滔天暴怒,周身戾气几乎尽数炸裂。

方才传回的京城密报,字字戳破他筹谋已久的全盘算计。

垂首立在下方的亲信属下浑身紧绷,脊背僵直,四肢微微发颤,不敢抬头直视主子暴怒的眼眸,压低声音颤声回禀。

“大王子,密报传回。三王子耶律宏日夜兼程赶赴大燕京城,当庭拆穿伪证,当众洗清了大燕督军林静渊的所有罪名。不仅如此……我们派去入京作证、负责构陷的使者,也彻底暴露,落入他人掌控。”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耶律雄积压的怒火。

“废物!通通都是一群废物!”

耶律雄怒极暴喝,抬手狠狠挥落案上整排器物,银器玉器轰然砸落,碎裂四溅。

他眼底满是戾气与不甘,厉声怒斥。

“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只要林静渊一死、互市崩塌、大燕边关动荡,我便可顺势起兵南下,掌控全境!就这么一盘稳赢的棋,竟然被耶律宏那小子生生翻盘!”

“还有那大燕皇帝,亦是优柔寡断的废物!满朝文武逼宫造势,铁证摆在眼前,他竟犹疑不定、识人不明,反倒放过心腹大患!”

滔天怒火过后,是更深的阴冷忌惮。

属下心头惶急,连忙躬身追问出路,语气满是惶恐:“大王子,如今局势彻底反转,我们该如何行事?三王子此番得了大燕皇帝的支持,又与林静渊结下默契,一旦他伺机返回草原,势必会动摇您的根基,于您大大不利!”

“回来?”

耶律雄缓缓垂眸,暴怒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寒狠戾,声音低沉刺骨,不带半分温度。

“本王不会给他半点归来的机会。”

他眸光凛冽,即刻沉声传令,字句皆是绝杀死令。

“传我军令,即刻调动边境暗卫伏兵,驻守所有草原入关要道、边境隘口。从今往后,耶律宏若敢踏足草原一步——格杀勿论!”

“属下遵令!”

亲信躬身领命,不敢迟疑。

王帐之内,烛火幽幽,杀机暗涌。

耶律雄缓步踱步,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佩刀,眼底算计层层翻涌,阴狠的筹谋缓缓成型。

他绝不接受全盘皆输,此番棋局落败,便要掀翻全局,重开杀局。

片刻,他冷声再令,字字藏着毁天灭地的狠厉。

“即刻快马传信入京,联络朝中所有与我们结盟的官员。告诉他们,原有的计划,全部提前。”

属下心头一震:“大王子,您的意思是……”

耶律雄抬眸,望向南方大燕边关的方向,眼底尽是偏执与嗜血的疯狂,冷声落下最终绝杀。

“既然互市安稳、百姓安居的局面,是耶律宏与林静渊所求。”

“那本王,便将这辽汉互市,彻底变成一片埋骨坟场。”

风卷王帐,杀意森森。

千里之外的雁门关安稳尚未落笔,一场更为惨烈的风雨,已然悄然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