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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一个文官,怎么总让他打仗

夜色彻底浸染整座城池,京城深处一处僻静府邸,一间密室被厚重帷幕层层遮掩,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密室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火光摇曳不定,将两道相对而坐的人影投在石壁上,轮廓扭曲难辨。

空气里弥漫着沉寂压抑的气息,先前雁门关开市栽赃败露的消息,已然悄然传至此处。

上首一名老者身形佝偻,嗓音苍老沙哑,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满是不甘:“今日的计划终究还是落空了。谁也没料到,北辽的耶律宏会突然出手,硬生生搅乱全盘布局,让我们筹谋许久的算计付诸东流。”

对面坐着一名中年男子,面色阴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盏边缘,眼底戾气隐隐翻涌:“我始终想不明白,林静渊与耶律宏本是敌对阵营之人,二人往日刀兵相见,为何如今反倒走到一处,这般互相回护?”

“并非私相交好,只是利益捆在了一起。”老者缓缓开口,目光透着老谋深算的幽光,“耶律宏在北辽处境并不安稳,几位兄弟对汗位虎视眈眈,他急需借互市树立威望、积攒实力。而林静渊更是将这场通商视作安身立命的根本。二人目标一致,自然会彼此照应,算不上真正的勾结。”

中年男子重重冷哼一声:“可任由互市这般顺利发展下去,林静渊便能立下盖世功劳。到那时陛下对他愈发倚重,我们在边关的门路、暗中把持的好处,都会被一一斩断,绝不能任由事态继续下去。”

“不必急躁。”老者抬手压下对方的躁动,语气慢条斯理,“互市才刚刚开启,往后时日漫长,有的是可乘之机。北辽部族林立,派系纷争本就激烈,耶律宏也并非稳坐如山。他那些觊觎权位的兄长,断然不愿看着他借着通商声势大涨。”

中年男子眼中瞬间亮起精光:“您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罢了。”老者唇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我们暗中联络北辽内部反对耶律宏的势力,挑拨他们挑起事端,扰乱互市秩序。一旦市集大乱,战火重燃,这场通商自然不攻自破。到那时,主持大局的林静渊难辞其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计策敲定,密室里的气氛愈发阴寒。中年男子又想起另一桩事,低声问道:“那朝堂之中,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弹劾依旧不能停。”老者沉声吩咐,“继续联络御史百官,揪着过往的事端不断发难。另外,苏明玥出身苏家,手握听风楼这股隐秘势力,本就是朝野上下颇为忌惮的存在。我们便从她的身份入手,大肆散播流言,将听风楼与私通外敌、窥探机密的罪名捆绑在一起,层层牵连,让林静渊身陷泥沼,分身乏术。”

“妙计。”中年男子连连点头,抬手斟满两杯烈酒,将其中一杯推到老者面前,“此番双管齐下,不怕他们不倒。”

两人抬手举杯,杯盏相碰发出清脆一响,低沉的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寒。

油灯火苗猛地跳了一下,光影忽明忽暗,映出两张满是算计的面容。千里之外的雁门关尚且沉浸在短暂的通商暖意之中,可京城深处的阴谋已然步步铺开。无形的罗网再度收紧,一场新的危机,正朝着边关缓缓逼近。

开市第三日的清晨,互市早已一派喧腾。往来的汉商与北辽商贩摩肩接踵,讨价还价的吆喝、算盘碰撞的脆响、哒哒马蹄与谈笑之声交织在一起,衬得市集分外繁荣。只是这份热闹之下,处处透着紧绷的气息,往来巡逻的兵士数量明显增多,目光扫过人群时,始终带着警惕。

林静渊与苏明玥并肩在市集里巡视,身旁的林晏牵着母亲的手,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一名售卖毛皮的北辽商人忽然上前拦住林静渊,操着生硬的汉话诉苦,称自己想用毛皮换取茶叶,可本地汉商只因皮毛上有轻微虫蛀,便刻意压价,实在有失公允。

林静渊低头仔细查看皮毛,瑕疵确实不算严重,皮子的鞣制工艺反倒算得上上乘。他转头看向那名汉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提议双方各退一步,公允作价交易。汉商知晓眼前人身份不凡,当即应下。一桩争执就此化解,买卖二人皆是面露喜色。

待商人走远,苏明玥侧头轻笑,打趣他倒是做得一手好和事佬。

林静渊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神色沉静:“互市想要长久存续,根基便在公平。一方受了委屈,怨气便会日积月累,迟早要生出祸端。”

话音未落,市集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几人神色一紧,快步朝着声响处赶去。只见一处药材摊位前围了密密麻麻一圈人,拨开人群,众人便看见一名约莫十五岁的北辽少年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身体不停抽搐。

守着摊位的汉商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摆手辩解,称少年是自行取食了药材,与自己毫无干系。周围的北辽商人见状怒火中烧,厉声怒骂汉人售卖假药、蓄意害人,双方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苏明玥当即上前蹲下身,伸手翻开少年的眼皮,又搭住他的腕脉细细诊查。片刻后她直起身,高声道出实情:少年确是中毒,根源却并非药材,而是误食了不洁之物。她转头询问同行的北辽人,少年清晨究竟吃过什么。

少年的同伴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答道,今早只在集市上买了一块肉饼充饥。

“是食物中毒,速速送去医棚。”苏明玥看向林静渊。

“陈砚,带人将人抬走。”林静渊立刻吩咐道。

陈砚领命,带着人手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少年送往医棚。苏明玥转而拿起摊位上的药材,凑近逐一嗅辨,随后向众人表明药材品质并无问题,不过是一场误会。

北辽商人们依旧半信半疑,场面依旧僵持。苏明玥转而用流利地道的北辽语再次解释,坦言自己行医多年,少年的症状分明是饮食不洁所致,和药材全无关联,若众人仍有疑虑,大可等候军医复诊。

一口娴熟的北辽语让在场之人皆是意外,紧绷的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不多时,沈知微从医棚匆匆跑来,带来消息:少年已无碍,服下药汤将秽物吐出后,性命已然无忧。

悬在众人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北辽商人们议论几句,便渐渐散去。林静渊暗自松了口气,伸手握住苏明玥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今日多亏有你。”

苏明玥却并未放松神情,眉宇间凝着思索:“此事并不简单。那孩子吃下的肉饼,究竟出自哪个摊位?”

“属下已经查过,是市集东头一名汉人的摊铺,只是那人今日清晨并未出摊,人早已不见踪影。”陈砚上前回禀。

林静渊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场冷了几分,当即下令:“立刻查封那处摊位,彻查此人的来历行踪。”

“属下遵命。”陈砚躬身领命,转身迅速安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