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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一个文官,怎么总让他打仗

三日时光转瞬而过,雁门关外的官道之上,忽然扬起漫天尘土。马蹄声、甲叶碰撞声、士卒行进步伐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一支军容严整的大军朝着关城缓缓开来。

队伍最前方,一员老将端坐马背。他身披银鳞战甲,须发皆已染白,面容沟壑纵横,一双眼眸却锐利如鹰,周身自带久历沙场的凛然气势,正是新任雁门关经略使陈老将军。

关门前早已列队等候。陈砚站在最前排,望着渐行渐近的身影,脸上难掩激动,脚下不自觉往前挪了两步。待战马停稳,陈砚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爹!”

陈老将军翻身下马,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细细打量一番。不过数月未见,昔日略显青涩的青年肤色变得黝黑,身形也愈发挺拔,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浮躁,多了几分军人的沉稳。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嗯,黑了,也瘦了,总算有几分当兵的样子了。”

陈砚嘿嘿一笑,眉眼间满是欢喜。

林静渊领着李铁山等一众边关文武官员,一同上前见礼。众人齐齐躬身,声线沉稳:“末将林静渊,率边关诸将,参见经略使大人。”

陈老将军伸手一一将众人扶起,目光落在林静渊身上,上下仔细端详,语气里带着几分溯源的感慨:“你便是林文谦的儿子?果然虎父无犬子。雁门关一战,以文官之身稳住危局,守住雄关,打得漂亮。”

“大人过誉,不过是尽分内之责。”林静渊谦逊回应,侧身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一路劳顿,请大人入关歇息。”

一行人并肩朝着城门内走去,陈老将军边走边望向两侧初具规模的互市场地,开门见山询问正事:“互市筹备的进度如何?”

“回大人,场地、棚舍、分区皆已完工,各项规矩也尽数敲定,再过十日便可正式启用。”林静渊据实回禀。

“北辽那边是什么态度?”

“耶律宏看过我方送去的互市章程,已然回信应允,十日之后会派遣商队前来交易。”

陈老将军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听闻你曾孤身前往饮马河畔,当面会见耶律宏?”

“确有此事。”林静渊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遮掩。

“你这胆子可当真不小。”陈老将军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两军对峙多年,敌酋近在眼前,你就不怕他当场翻脸,将你扣押为人质?”

“心中自然是怕的。”林静渊目光望向远方的草原天际,语气坦荡,“可边关连年征战,百姓与将士都早已不堪其苦。有些事,纵然心怀畏惧,也必须有人挺身而出。”

这番话语落罢,陈老将军朗声笑了起来,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力道沉稳有力。

“好小子,比你父亲还要有魄力。你父亲当年守城,是凭一腔孤勇死守不退;而你,懂得谋定而后动,以智化解干戈。难得,实在难得。”

被老将这般直言夸赞,林静渊心中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他清楚,这位沙场老将的认可,在如今暗流涌动的边关,算得上一份坚实的助力。

众人继续前行,关城内外人来人往,筹备互市的忙碌景象随处可见,新的局面,已然在风雨之中徐徐展开。

夜色笼罩了整座雁门关,经略使的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帐中陈设简约肃穆,案几上摊着边关布防图与往来文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桐油气息。白日里随行的将士早已各自安顿歇息,偌大的营帐里,此刻只剩下陈老将军与陈砚父子二人。

陈老将军褪去了身上厚重的银甲,只穿着一身深色棉制常服,鬓边白发在灯火下格外醒目。他坐在案前,指尖点落在舆图的关隘线条上,目光沉沉,似在复盘边关局势。陈砚端来一盏温热的茶水,轻轻放在案角,安静立在一旁等候问话。

帐内一时无声,唯有烛火轻轻跳动,将两道身影投在帐幕之上,忽明忽暗。

良久,陈老将军才收回目光,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平缓地开口:“这一个月留在边关,跟着林静渊做事,你都学到了些什么?”

陈砚微微垂首,认真思索片刻,直言答道:“孩儿从前总以为沙场拼杀只是挥刀上阵,如今才明白,战争从来都不是儿戏,每一次交锋都要付出鲜血与性命。除此之外,我也看清了林静渊的本事,他虽是文官出身,兵法谋略、处事担当,远胜过许多常年带兵的武将。”

陈老将军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说道:“林静渊的确是个难得的奇才。提笔能理政,执兵能守关,心中有畏惧,却依旧敢以身涉险。只是这样的人,前路往往最难走,要么一路青云直上成就大业,要么一步踏错,便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听闻这话,陈砚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面露焦急:“爹,朝中不少官员都在暗中构陷他,想方设法要弹劾加害。如今他四面受敌,您可一定要护着他。”

“我能护得住他一时,却护不住一世。”陈老将军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身居朝堂多年的无奈,“陛下派我前来雁门关,明面上是增兵支援、统筹防务,实则也是对林静渊心存忌惮,命我暗中督查制衡。他如今声望渐高,早已成了朝堂各方势力紧盯的对象。”

陈砚脸上满是不解与忧虑:“那如今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陷害忠良。”

“唯一的出路,便是让这场互市稳稳落成。”陈老将军目光笃定,“只要互市顺利开市,两地通商往来,边关获得长久安宁,便是实打实的大功。到那时,有政绩傍身,陛下才有正当理由保全他,朝中宵小也再难随意发难。”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抬眼叮嘱儿子:“还有一件事,你记在心里,往后离苏明玥远一些。”

陈砚顿时愣住,一脸茫然:“为何?苏嫂子为人和善通透,平日里也时常照拂我们,并无不妥之处啊。”

“她本人自然无可指摘,对林静渊也是一片真心。”陈老将军微微蹙眉,语气凝重,“可苏家背后牵扯极广,还有那神秘的听风楼,内里盘根错节,水深得很。我在朝堂混迹半生,听闻过不少相关风声,这股势力连王公权贵都不愿轻易招惹。”

“林静渊现下本就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在刀锋之上。若是再被苏家的过往与势力牵连,便是祸上加祸。你与他们走得太近,无意间也可能给他增添麻烦。”

陈砚这才意识到其中利害,郑重地点头应下:“孩儿明白了,日后我会把握分寸,恪守本分。”

“嗯。”陈老将军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夜深了,下去歇息吧。从明日开始,你带队负责互市区域的日夜巡逻,地界之内,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孩儿遵命!”陈砚躬身行礼,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大帐。

帐门被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陈老将军重新看向案上的舆图,长长叹了一口气。边关看似迎来了通商的希望,可朝堂的暗流、暗处的算计、各方势力的拉扯,早已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雁门关内的所有人,都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