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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撑不住了

泮水别旧

走廊的日光很亮,亮得几乎刺眼。

周遭已经没什么行人,零星路过的选手都下意识绕开他们,谁都看得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对手交谈,是积攒了太久的情愫,正紧绷到临界点。

沈砚扣在她小臂上的力道依旧很轻,克制、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他太懂林疏的体面。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死撑。

难过不落泪,委屈不开口,别扭不撒娇,所有情绪全部自己消化。

可撑得久了,不是没有情绪,是积压得太深。

林疏移开视线,避开他过于直白灼热的目光,喉间微微发紧。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稳下去。

熬过昨晚的难堪,熬过今早的拉扯,熬过他当众坦荡的偏爱。

她可以继续做那个冷静、自持、无懈可击的林疏。

可他太狠了。

他不吵、不逼、不闹,只一点点剥开她所有伪装。

戳穿她的假装无所谓,点破她的刻意疏离,看透她藏得最深的隐忍。

“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弥补的。”

她声音很轻,平稳得像是在陈述公事,却藏着一丝快要压不住的颤意,“沈砚,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一句话,想封死所有前路。

沈砚垂眸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抿得发白的唇角,心脏一寸寸沉下去。

“对你可以过去。”

“对我不行。”

他往前微倾,压低声音,气息落在她耳边,克制又滚烫。

“我看着你转身走的那一刻,整晚没睡。”

“看着你装作毫不在意,比你跟我吵架、比你恨我,更让我难受。”

林疏的指尖,猛地攥紧。

昨晚她对着电脑熬到凌晨,以为只有自己在独自煎熬。

原来他也没睡。

可知道又怎么样?

知道他在意、知道他后悔、知道他不甘心,只会让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肆虐。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他冷淡。

是他偏偏在她决心退后的时候,一次次给她暖意,给她希望,给她放不下的余地。

“那是你的事。”她硬着头皮继续冷下去,“与我无关。”

这句冷漠的话落下。

沈砚沉默两秒,轻轻松开她的小臂。

林疏下意识以为他退让了、放弃了、愿意给她留体面了。

可下一秒,他微微抬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

不强势,不疼痛,只是稳稳攥住,不让她逃。

“与你有关。”

“从头到尾,只与你有关。”

他目光沉沉看着她,一字一句,缓慢却清晰:

“林疏,你别用体面逼自己放下。”

“你昨天明明难受。”

“你今天明明别扭。”

“你看见郑兰黏着我的时候,明明介意。”

每一句,都直戳她心口最软、最不敢碰的地方。

林疏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瞬间颤了。

她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过激反应,没有红脸,没有落泪,甚至眼神依旧清淡。

可胸口积压整夜整夜的酸涩、委屈、难堪、不甘,瞬间涌了上来,堵得她几乎窒息。

她装得太久了。

从昨天咖啡厅三人对峙,她冷眼看着别人冒充她的位置;

从她看着别人理所当然贴近他、搅乱他们难得的独处;

从她利落抽身、斩断所有私交;

从她整夜失神、强行压下情绪;

从她一早上硬装从容、硬装淡定、硬装只是对手。

她撑得太累了。

“你想让我怎么样?”

终于,她开口,声音淡得发哑,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是绷不住的前兆。

“让我当众跟你拉扯?让我闹?让我表现得我很介意、很在意、很放不下?”

她抬眼,终于正视他。

眼底依旧干净,却藏着一层隐忍到极致的水光。

“沈砚,我们早就不是可以随便闹、随便矫情、随便肆无忌惮的年纪了。”

“你身边从来都不缺人。”

“郑兰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每次靠近一点,都会有人上来、打扰、宣示、搅局。”

“我一次次迁就、一次次退让、一次次装作无所谓,不是我真的无所谓。”

是她不敢。

是她怕自己太在意,最后又落得一场空。

是她怕自己稍微流露半分心软,就又被现实推开。

是她怕,重来一次,还是遗憾。

这些话,她从来没说过。

骄傲不允许,体面不允许,自尊不允许。

可此刻被他步步紧逼,被他拆穿所有伪装,她终于快要绷不住。

沈砚看着她眼底强忍的湿意,心口骤然一疼。

他一直以为,她的疏离是放下。

原来全是害怕。

是一次次被打扰、一次次被拉扯、一次次看着他深陷旁人暧昧流言,慢慢攒出来的退缩。

他指尖微微收紧,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温柔却坚定。

“以后不会了。”

他郑重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笃定。

“不会再有任何人打扰。”

“不会再有任何暧昧流言。”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撑着体面、一个人消化委屈、一个人后退。”

“以前我不懂保护你,是我的错。”

“从今天开始,我所有边界,全部公开。”

“我的所有关系,全部理清。”

“我的所有偏爱,只给你。”

阳光穿过走廊,落在他眼底,真诚得近乎滚烫。

林疏看着他。

隐忍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濒临崩溃。

她依旧没有哭,没有失态,没有崩溃大哭。

只是眼底那层强撑的平静,彻底碎了。

声音轻轻的,带着压不住的哑:

“你现在说得好听。”

“可昨天你什么都做不了。”

“你只能看着别人打断我们、看着我难堪、看着我退场。”

这才是她最难受的点。

不是郑兰的谎话。

不是旁人的暧昧。

是那一刻,她清清楚楚感受到——

他们之间,依旧隔着太多说不清、理不清的阻碍。

是他护不住她。

是他们依旧不能光明正大站在一起。

沈砚喉结滚动,眼底情绪沉得厉害。

“昨天我没有及时护好你,是我终生的遗憾。”

“我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抬手,极轻、极克制,擦过她眼底泛红的边缘。

动作温柔得过分。

“林疏,给我一次补回来的机会。”

走廊风轻轻吹过,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硬撑了那么久的冷漠外壳,彻底裂开一道缝。

所有假装的不在乎,全部坍塌。

她心里难受、委屈、别扭、在意、舍不得。

全部都是真的。

唯独冷漠,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