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日光很亮,亮得几乎刺眼。
周遭已经没什么行人,零星路过的选手都下意识绕开他们,谁都看得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对手交谈,是积攒了太久的情愫,正紧绷到临界点。
沈砚扣在她小臂上的力道依旧很轻,克制、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他太懂林疏的体面。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死撑。
难过不落泪,委屈不开口,别扭不撒娇,所有情绪全部自己消化。
可撑得久了,不是没有情绪,是积压得太深。
林疏移开视线,避开他过于直白灼热的目光,喉间微微发紧。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稳下去。
熬过昨晚的难堪,熬过今早的拉扯,熬过他当众坦荡的偏爱。
她可以继续做那个冷静、自持、无懈可击的林疏。
可他太狠了。
他不吵、不逼、不闹,只一点点剥开她所有伪装。
戳穿她的假装无所谓,点破她的刻意疏离,看透她藏得最深的隐忍。
“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弥补的。”
她声音很轻,平稳得像是在陈述公事,却藏着一丝快要压不住的颤意,“沈砚,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一句话,想封死所有前路。
沈砚垂眸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抿得发白的唇角,心脏一寸寸沉下去。
“对你可以过去。”
“对我不行。”
他往前微倾,压低声音,气息落在她耳边,克制又滚烫。
“我看着你转身走的那一刻,整晚没睡。”
“看着你装作毫不在意,比你跟我吵架、比你恨我,更让我难受。”
林疏的指尖,猛地攥紧。
昨晚她对着电脑熬到凌晨,以为只有自己在独自煎熬。
原来他也没睡。
可知道又怎么样?
知道他在意、知道他后悔、知道他不甘心,只会让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肆虐。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他冷淡。
是他偏偏在她决心退后的时候,一次次给她暖意,给她希望,给她放不下的余地。
“那是你的事。”她硬着头皮继续冷下去,“与我无关。”
这句冷漠的话落下。
沈砚沉默两秒,轻轻松开她的小臂。
林疏下意识以为他退让了、放弃了、愿意给她留体面了。
可下一秒,他微微抬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
不强势,不疼痛,只是稳稳攥住,不让她逃。
“与你有关。”
“从头到尾,只与你有关。”
他目光沉沉看着她,一字一句,缓慢却清晰:
“林疏,你别用体面逼自己放下。”
“你昨天明明难受。”
“你今天明明别扭。”
“你看见郑兰黏着我的时候,明明介意。”
每一句,都直戳她心口最软、最不敢碰的地方。
林疏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瞬间颤了。
她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过激反应,没有红脸,没有落泪,甚至眼神依旧清淡。
可胸口积压整夜整夜的酸涩、委屈、难堪、不甘,瞬间涌了上来,堵得她几乎窒息。
她装得太久了。
从昨天咖啡厅三人对峙,她冷眼看着别人冒充她的位置;
从她看着别人理所当然贴近他、搅乱他们难得的独处;
从她利落抽身、斩断所有私交;
从她整夜失神、强行压下情绪;
从她一早上硬装从容、硬装淡定、硬装只是对手。
她撑得太累了。
“你想让我怎么样?”
终于,她开口,声音淡得发哑,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是绷不住的前兆。
“让我当众跟你拉扯?让我闹?让我表现得我很介意、很在意、很放不下?”
她抬眼,终于正视他。
眼底依旧干净,却藏着一层隐忍到极致的水光。
“沈砚,我们早就不是可以随便闹、随便矫情、随便肆无忌惮的年纪了。”
“你身边从来都不缺人。”
“郑兰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每次靠近一点,都会有人上来、打扰、宣示、搅局。”
“我一次次迁就、一次次退让、一次次装作无所谓,不是我真的无所谓。”
是她不敢。
是她怕自己太在意,最后又落得一场空。
是她怕自己稍微流露半分心软,就又被现实推开。
是她怕,重来一次,还是遗憾。
这些话,她从来没说过。
骄傲不允许,体面不允许,自尊不允许。
可此刻被他步步紧逼,被他拆穿所有伪装,她终于快要绷不住。
沈砚看着她眼底强忍的湿意,心口骤然一疼。
他一直以为,她的疏离是放下。
原来全是害怕。
是一次次被打扰、一次次被拉扯、一次次看着他深陷旁人暧昧流言,慢慢攒出来的退缩。
他指尖微微收紧,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温柔却坚定。
“以后不会了。”
他郑重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笃定。
“不会再有任何人打扰。”
“不会再有任何暧昧流言。”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撑着体面、一个人消化委屈、一个人后退。”
“以前我不懂保护你,是我的错。”
“从今天开始,我所有边界,全部公开。”
“我的所有关系,全部理清。”
“我的所有偏爱,只给你。”
阳光穿过走廊,落在他眼底,真诚得近乎滚烫。
林疏看着他。
隐忍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濒临崩溃。
她依旧没有哭,没有失态,没有崩溃大哭。
只是眼底那层强撑的平静,彻底碎了。
声音轻轻的,带着压不住的哑:
“你现在说得好听。”
“可昨天你什么都做不了。”
“你只能看着别人打断我们、看着我难堪、看着我退场。”
这才是她最难受的点。
不是郑兰的谎话。
不是旁人的暧昧。
是那一刻,她清清楚楚感受到——
他们之间,依旧隔着太多说不清、理不清的阻碍。
是他护不住她。
是他们依旧不能光明正大站在一起。
沈砚喉结滚动,眼底情绪沉得厉害。
“昨天我没有及时护好你,是我终生的遗憾。”
“我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抬手,极轻、极克制,擦过她眼底泛红的边缘。
动作温柔得过分。
“林疏,给我一次补回来的机会。”
走廊风轻轻吹过,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硬撑了那么久的冷漠外壳,彻底裂开一道缝。
所有假装的不在乎,全部坍塌。
她心里难受、委屈、别扭、在意、舍不得。
全部都是真的。
唯独冷漠,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