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次日省赛正式开赛。
赛场灯火通明,座无虚席,各大高校的参赛队伍依次落座,气氛紧绷又肃穆。
昨日咖啡厅那场难堪的闹剧,没有第三个人知晓,只沉淀在两人之间,变成一层更沉的隔阂。
林疏一早带队到场,妆容干净利落,正装得体,从头到尾状态稳得无可挑剔。
签到、抽签、调试设备、安抚队员,一举一动皆是专业领队的从容冷静,看不出半分异常。
没人知道,她昨晚对着电脑屏幕熬到凌晨。
不是在改答辩稿。
是反复停神、走神,指尖悬在键盘上,数次空白失神。
郑兰那句虚伪的“从小一起长大”、沈砚当场拆穿的坦荡、那场被硬生生搅碎的独处、最后那句冰冷的抱歉消息……
一幕幕反复盘旋,压得人胸口发闷。
她面上平静离场,看似利落抽身,可心底积压的酸涩、难堪、无力,半点没散。
只是她习惯了藏。
习惯了不闹、不怨、不表现。
把所有难受死死压在最深处,用冷静和疏离层层盖住。
抽签结果公示。
南城大学,沈砚所在的京大,前后顺位答辩。
两大热门对手紧挨在一起,瞬间引燃全场注目。
台下窃窃私语此起彼伏,镜头也频频在两个队伍之间切换。
郑兰坐在京大队伍侧后方,目光一直若有若无黏在沈砚身上。
经过昨晚的当众落面,她收敛了张扬,却依旧不死心,眼底藏着执拗和不甘。
答辩顺序推进得很快,前面队伍展示结束,掌声起落,氛围越来越紧张。
很快,轮到南城大学。
林疏起身,接过话筒,步履平稳走上答辩台。
聚光灯骤然打在她身上,亮得刺眼。
她站在台中央,站姿挺拔,语速清晰,吐字标准,PPT演示、数据论述、创新逻辑,全程零卡顿、零失误。
台下评委频频点头,全场安静聆听。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林疏稳得可怕,心态、实力、台风,挑不出一丝破绽。
只有坐在评委席侧后排的沈砚,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她身上。
他看得太细了。
看见她握话筒的指尖微微收得很紧;
看见她转头切换页面时,眼尾几不可查的微沉;
看见她全程从容镇定,唯独眼神深处,压着一层散不去的郁色。
她在装。
装无所谓,装平静,装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影响她半分。
沈砚喉结微滚,心口沉沉发堵。
三分钟答辩,五分钟答疑。
评委提问刁钻细致,涉及多项数据盲区和实验漏洞,队员台下瞬间紧绷。
林疏依旧从容接题,逻辑缜密,对答如流,完美接住所有高压提问。
全程冷静、专业、滴水不漏。
最后一句收尾落下,全场响起热烈掌声。
她微微鞠躬,转身下台。
刚走下台阶,还没回到队伍座位,一道身影径直上前,当众拦住她的去路。
是沈砚。
整个赛场瞬间静了半秒。
所有人愣住。
赛场之上,两队竞争关系,赛前避嫌都来不及,没人会主动上前搭话。
更何况是两大夺冠热门,本该公私分明、全程保持距离。
沈砚全然不顾周遭目光,径直停在林疏身前,声音清冽,不大,却足以让附近所有人听清。
“答辩很好。”
公开、直白、越过所有边界的认可。
林疏脚步一顿,视线平视前方,没有看他,淡淡侧身想要避开。
“谢谢。”
语气客气,疏离,标准客套。
她侧身的动作很轻,却带着明确的避让。
可沈砚不退。
他往前半步,依旧拦住她,当众打破所有同窗、对手的安全距离,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笃定又认真,不顾四周无数视线。
“林疏。”
他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直呼她的全名,不再客套、不再疏离。
全场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镜头悄悄转过来,周围队员、各校选手、工作人员全部侧目看来。
沈砚无视所有目光,只看着她一人,字字清晰:
“昨天的事,我郑重跟你道歉。”
一句话,直接把昨晚私下的闹剧,搬到了公开赛场。
林疏肩线极轻地僵了一瞬。
依旧没有抬头看他,面上无波,可心底骤然一紧,压下去的难堪和酸涩瞬间翻涌上来。
她最怕的就是当众拉扯、当众提及、当众变成旁人眼里的纠葛。
他偏偏,全部做了。
她指尖微蜷,声音依旧清淡克制:“没必要,比赛为重。”
想草草揭过,想快速收尾,想立刻逃离这片视线焦点。
沈砚却不肯给她退路,当着所有人的面,坦荡直白,彻底撕开所有伪装。
“有必要。”
他目光沉凝,语气认真,公开划清所有暧昧,当众追爱,毫不避讳:
“郑兰只是同队同学,自作主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从未默认过任何旁人的靠近,更没有所谓的青梅竹马。”
“从小到大,只有你是。”
最后四个字落下。
赛场彻底寂静。
风声、人声、掌声,尽数消失。
所有人瞠目结舌。
这哪里是赛前交流?
这是当众公开、当众表白、当众划清所有暧昧,只为她一人破例。
后排的郑兰脸色瞬间惨白,难堪得浑身僵硬,手足无措地坐在原位。
林疏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悄悄攥紧。
面上依旧是淡淡的、无动于衷的模样。
可胸腔里密密麻麻的酸胀瞬间铺满,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装得平静,装得疏离,装得毫不在意。
可在他这般坦荡直白、当众奔赴的瞬间,所有伪装濒临裂开。
那些压制一整晚的委屈、别扭、难受、距离感,尽数翻涌。
她最怕的不是误会。
是他明明可以躲开、可以淡化、可以顺其自然让过去过去。
可他偏偏,选择最张扬、最热烈、最不顾一切的方式,当众朝她走来。
让她躲不开、逃不掉、不能再自欺欺人当无所谓。
几秒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周遭无数目光钉在两人身上,好奇、震惊、吃瓜、错愕。
沈砚不惧任何人打量,只盯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情绪,继续开口,声音笃定:
“之前的约定,作数。”
“赛后,我找你。”
不是试探,不是客套。
是通知,是笃定,是不肯再被任何人和事打断的决心。
说完,他微微侧身,终于给她让出通路。
林疏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脸上情绪克制得完美无缺,挑不出半点异样。
只轻轻颔首,低声一句:“知道了。”
语速平稳,听不出任何起伏。
随即抬步,径直走回自己队伍座位。
脊背挺直,步伐匀速,背影依旧清冷疏离,仿佛刚刚那场万众瞩目的公开奔赴,对她而言毫无波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坐下的瞬间,心跳乱得彻底。
眼底酸胀隐忍到发酸,胸口层层叠叠的难受压得她呼吸发紧。
她低头拿起桌上的参赛资料,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稳稳翻开。
全程装作不受影响,全程装作淡然处之。
心里,早就被他这一场当众越界的追爱,搅得溃不成军。
对面席位,沈砚落座。
哪怕隔着两排座位,目光依旧牢牢落在她单薄的侧影上,寸步不离。
他知道她在装。
知道她看似冷静,实则隐忍难受。
知道她被昨日的闹剧刺伤、被暧昧拉扯困扰、被距离和体面困住。
所以他不再克制。
误会,他当众解。
暧昧,他当众清。
心意,他当众认。
从此赛场之上,所有人都知道——
京大的沈砚,眼里心里,只有南城大学的林疏一人。
哪怕她拼命装冷漠、装疏远、装无所谓。
他也不再放手,不再退让,不再顺其自然。
这一次,他公开追爱,步步逼近。
不再给她逃避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