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蝉鸣聒噪,毕业之后的小城陷入漫长的空白期。
没有早读铃声,没有倒计时施压,没有题海缠身。
有人肆意狂欢,有人结伴旅行,有人沉溺懒觉。大多数高三毕业生,都在肆意挥霍这来之不易的自由盛夏。
唯独林疏,异常清醒。
估分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拿着成绩单,平静地和父母摊牌。
客厅的风扇缓缓转动,风吹起桌上的志愿简章,气氛凝滞无声。
林母看着远超师范线、足以冲刺南方TOP名校的分数,整整愣了数分钟。
她从未想过,自己步步规划、层层禁锢、一心想让女儿留在身边安稳一生的局,被林疏悄无声息、凭一己之力彻底破局。
“小疏……怎么会考这么高?”林母语气难以置信。
过去一年,她看着女儿沉默、乖巧、听话、埋头苦读,只当是被逼无奈的妥协,却不知她在无数个深夜,悄悄蓄力、悄悄翻盘、悄悄为自己挣出一条全新的路。
林疏坐姿端正,眼神平静坚定,没有半分少年赌气的叛逆,只有沉淀过后的笃定。
“妈,我不读师范。”
“我要报南城大学。”
南城大学,南方最高学府,985顶尖名校,是无数南方学子遥不可及的梦。
也是彻底脱离小城、脱离固有安稳人生、彻底走向广阔天地的入场券。
林母下意识想要反驳,想要劝说安稳、离家近、女孩子不必奔波。
可看着女儿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看着那张无可挑剔的成绩单,所有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她第一次发现——
自己乖巧温顺、任人安排的女儿,早就悄悄长大了。
她看似柔软,骨子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倔强与野心。
“我辛苦读书三年,不是为了被困在小城,安稳度日。”
“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自己选我的人生。”
字字清晰,句句笃定。
没有哭闹,没有争执,只用实打实的成绩,赢下了人生第一次话语权。
林父轻轻叹了口气,最终松口:“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就让她自己选吧。”
至此。
林疏彻底挣脱了家人束缚,彻底撕碎了所有人给她贴上的“安稳、弱小、飞不远”的标签。
属于她的逆袭人生,正式开篇。
这个夏天,她不再沉溺遗憾,不再回想少年心动。
她练字、读书、自学大学预科课程、规划未来四年的学业与生活。
从前的她,眼里有沈砚,有拉扯,有委屈。
现在的她,眼里只剩前路、山海、熠熠生辉的自己。
与此同时,北方的填报风向尘埃落定。
沈砚稳稳敲定了北方顶尖学府——京大。
是全国顶尖的殿堂级名校,是无数人仰望的终点。
所有人都在恭喜他,艳羡他前程万丈,年少有为。
沈砚自己也意气风发,对即将到来的北方大学生活满怀憧憬。
他笃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笃定斩断高三情愫是最正确的决定。
可热闹喧嚣的暑假过半,狂欢渐渐落幕,新鲜劲慢慢褪去。
当聚餐结束、游戏无趣、人群散去,当他独自待在家里的空旷房间时,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落感,悄然爬上心头。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尝到莫名的怅然。
从前的高三,哪怕压抑、紧绷、辛苦,眼底、余光、心底,始终有一个人。
会在早读时安静背书。
会在做题蹙眉时惹人惦念。
会在晚风校道上,轻声问他“那我呢”。
如今前路光明坦荡,再无牵绊,再无杂念。
可心底,偏偏空了一块。
江驰偶尔找他闲聊,提起林疏。
“听说林疏考得超级好,冲南城大学稳了,以后是南方名校大佬了。”
沈砚指尖一顿,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语气清淡:“挺好。”
真心实意的祝福。
她本该越来越好,本该安稳顺遂。
可那一刻,心底那片空落,又重了几分。
他下意识点开许久未打开的班级合照。
照片上,阳光正好。
他站在人群里,笑得明亮张扬,满眼是奔赴远方的热烈。
而身侧不远处的林疏,安静清淡,眉眼浅浅带笑,疏离又干净。
两人明明同框,却像是两个完全无关的世界。
他第一次恍惚地想:
原来我们,是真的彻底分开了。
没有争吵,没有决裂,没有狗血矛盾。
只是因为前路不同,因为人生规划相悖,因为年少自以为是的“理智”。
悄无声息,彻底走散。
可此时的沈砚,依旧没有后悔。
只是懵懂的、浅浅的、不习惯这种没有她的空旷人生。
他把这份异样归结为:青春落幕的正常怅然。
他不知道,这是漫长数年悔恨的开端。
八月末,录取通知书陆续下发。
林疏的南城大学通知书,红底烫金,庄重耀眼。
在一众普通二本、本地院校的录取单里,夺目得让人挪不开眼。
曾经所有看不起她、定义她平凡的人,全部愕然。
曾经觉得她配不上沈砚、觉得她只能困于小城安稳一生的流言,尽数破碎。
苏家父母看着通知书,满心骄傲,再也没有过半分强硬管束。
那个被所有人认定飞不远的小姑娘,
凭自己的力量,飞出了小城,飞向了南方最耀眼的山海。
而沈砚的京大通知书,同样如期而至。
双神上岸,南北顶尖。
班级群再次沸腾,所有人都在感慨:
“果然是学霸情侣剧本,可惜没走到最后。”
“一个京大,一个南大,南北天花板,太绝了。”
“要是没分开,简直是小说顶配双向奔赴。”
旁人一句无心感慨,落在沈砚心底。
第一次掀起细微的波澜。
他从前只觉得,分开是理智。
可当所有人都在说“本该双向奔赴”时,他忽然迷茫——
自己当初的理智,
到底是清醒,
还是亲手弄丢了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