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漫天黄沙横冲直撞,戈壁的呜咽风声尖锐刺耳,将天地间所有声响揉得浑浊杂乱。
六人阵型骤然收紧,摒弃了先前错落的护佑站位,彻底凝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林逾稳稳站在正中央,不再是被动被庇护的姿态,身姿挺拔,眉眼澄澈坚定,与身侧五人并肩直面绝境。
张起灵的掌心滚烫了几分,较先前更沉更稳的力道扣着林逾的手腕,微凉的指腹反复摩挲过少年细腻的腕间肌肤,是无声的安抚,亦是霸道的桎梏。他走在最前开路,黑金古刀半悬于身侧,凛冽刀光破开迷蒙黄雾,衣料下蛰伏的麒麟纹路愈发璀璨,细碎金光穿透衣料,隐隐驱散周遭缠绕的阴冷煞气。
那些游荡在沙丘间的淡黑虚影,似是忌惮他身上纯正的麒麟血脉,不敢贸然逼近,只在远处来回沉浮盘旋,密密麻麻的暗影贴着沙面游走,如同附骨之疽,死死跟着几人的动向。
地底细碎的爬行声愈发清晰,不再是隐约的摩挲轻响,而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簌簌声响,顺着地脉蔓延,贴着脚底钻入耳膜,阴冷、黏腻,带着千年古墓独有的腐朽阴寒,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阵型别散,步幅统一,踩着小哥的落点走。”
吴邪声音压得极低,沉稳冷冽,穿透呼啸风沙。他目光锐利如鹰,飞速扫视周遭沙丘走势、风沙流向与地脉起伏,数十年探墓攒下的经验尽数铺开,瞬间勘破沙阵玄机。
“这不是乱阵,是规整的五行锁沙局。”他语速极快,指尖快速比对脚下流沙纹路,“以五处暗藏地眼为阵基,借风沙、地阴、煞气成困,我们方才撞见的塌陷,只是最外围的警示杀招。越往深处,沙质越虚,地眼吸力越强,踏错一步,整个人会瞬间被流沙吞得尸骨无存。”
王胖子端着双管猎枪,双目圆睁,全程紧绷着神经,牢牢贴在林逾左后侧方位,壮硕的身躯天然形成一道厚实屏障。他时不时抬枪对准暗处晃动的黑影虚点两下,枪栓轻响的脆声在风沙里格外醒目,嘴上也不停歇:“娘嘞,合着这沙子底下全是要命的机关!小逾逾你往我这边靠靠,有胖爷在,这些阴邪玩意儿别想近你的身!真要是沙坑塌了,胖爷先把你拽出来!”
话语粗粝却字字恳切,往日里爱插科打诨的性子此刻收敛得干干净净,满心满眼都是护着身侧少年的念头。
解雨臣立于林逾右后侧,一身轻便探险装勾勒出利落身形,纤长手指在袖中悄然捻起几枚薄如蝉翼的银刃。他视线掠过四周起伏的沙丘,将所有黑影的游走轨迹尽收眼底,声线清浅冷静:“阴邪虚影靠煞气维系,不敢直面利器与阳刚之气。胖子、黑瞎子盯住两侧暗影,一旦它们试图合围,直接出手打散。这类虚影扰神最是难缠,千万不要被它们的影子勾走注意力。”
黑瞎子摘掉的墨镜一直别在领口,狭长的眼眸弯起几分浅淡笑意,可眼底深处全无半分嬉闹,杀机暗藏。他走在队伍最后压阵,恰好将林逾的后方死角彻底封死,腰间短刃已然出鞘半截,寒芒一闪而逝。
“花儿爷说得在理。”他语气依旧散漫,听着像随口调侃,行动却毫不拖沓,“这群影子跟蚊子似的,赶不完也咬不死人,可烦就烦在能乱人心思。小逾,别往两边看,眼睛只盯着前方小哥的后背就好,其余的脏东西,交给我们五个收拾。”
一句“五个”,直白点出众人不约而同的心思。五个人,五道防线,从前后左右全方位将林逾护在核心位置,较劲的心思藏在沉稳的戒备之下,偏爱与守护却坦荡得一览无余。
风声忽然又是一紧!
众人脚下的流沙开始大范围起伏涌动,脚下触感瞬间从半实的硬地变得虚软无比,整片区域的黄沙像是被地底的巨手搅动,缓缓朝着一个方向倾斜。远处原本零散的黑影骤然加速,不再只是远远窥探,成群结队朝着六人方向快速逼近,淡黑色的雾影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漫天黄尘都染得暗沉。
“地眼启动了!整片沙阵在向内收束!”吴邪脸色一沉,当即加快脚步,“加快速度,墓穴入口就在沙阵中心,再往前数十步就能到!”
张起灵脚步未停,握着林逾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像是怕下一秒流沙异动会将两人冲散。他周身的麒麟金光大盛,径直朝着迎面扑来的一片黑影扫去。
无声的气浪炸开,那些靠近的虚影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烈火,“嗤”地一声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风沙之中。可黑影数量实在太多,打散一批,又立刻补上一批,前赴后继,毫无畏惧。
“砰砰!”
两声枪响接连响起,王胖子果断扣动扳机,铅弹裹挟着劲风轰出,将正面围上来的数道黑影硬生生打散。“好家伙,还挺顽强!看来这墓主人是铁了心不让外人进门啊!”
解雨臣手腕轻抖,数枚银刃破空而出,精准钉入黑影最密集的区域。银刃之上淬有克制阴邪的符粉,落地之处黄沙微微翻涌,周遭大片虚影瞬间凝滞,行动迟缓了不少。
黑瞎子身形一晃,借着流沙起伏的间隙掠出数步,短刃舞出一片密集的寒光,游走在队伍侧翼,将试图绕后偷袭的暗影一一斩碎。他身法飘忽,在流动的沙地上如履平地,明明身处险地,动作却依旧潇洒,只是目光自始至终都斜斜落在林逾身上,确认对方安然无恙,才会继续出手。
六人在步步杀机的流沙阵中稳步突进,脚下的沙土时不时出现局部下陷,每一次晃动,围在林逾身边的五人都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某次身侧一块沙地猛然向下陷落半尺,强大的吸力瞬间拉扯着众人的身形。林逾脚下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陷坑方向歪去。
几乎是同一刹那——
张起灵侧身回拉,牢牢将他拽回自己身侧;王胖子大步跨出,厚重的肩膀抵住林逾另一侧,稳稳顶住下坠的力道;吴邪伸手扶住林逾的后背,帮他稳住重心;解雨臣脚步横移,挡在陷坑与林逾之间,隔绝风险;黑瞎子也从后方探出手,轻按在少年肩头,确保他彻底站稳。
五双手,五个方向,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动作快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短暂的混乱过后,沙地的下陷缓缓平息,众人重新站稳。
空气里一时间多了几分微妙的僵持,几人指尖触碰着少年温热的衣料,眼底的占有欲悄然翻涌,却又碍于眼前险境,没有半分多余的举动。只是扶着林逾的手,都没有立刻收回。
林逾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五道截然不同的气息。
张起灵掌心的微凉沉稳,王胖子手掌的宽厚温热,吴邪指尖的干燥有力,解雨臣指节的纤细利落,还有黑瞎子掌心带着薄茧的轻痒。
被五个人这样众星捧月一般护在中央,少年耳尖微微发烫,心底又暖又软。他轻轻动了动手腕,对着众人轻声道:“我没事,谢谢你们。”
“说啥谢!有我们在,还能让你出事不成?”胖子咧嘴一笑,紧张的气氛冲淡了几分,可脚步依旧牢牢守在旁边,半步不肯远离。
张起灵垂眸看向他,漆黑的眼眸里褪去了面对阴邪时的冷冽,只剩柔和的暖意,微微颔首,简单吐出两个字:“快走。”
众人收回心思,再度提速。
穿过最后一层密集的黑影与流动流沙,前方沙丘的背面,终于出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片平整坚硬的青石板突兀地从黄沙中显露出来,石板之上雕刻着古老繁复的云纹与镇墓符文,历经千年风沙侵蚀,纹路依旧清晰深刻。石板正中央,一道丈余高的石门嵌在山体之中,门扉紧闭,两扇门板上刻着狰狞的镇墓兽浮雕,双目凹陷,黑漆漆的孔洞像是活物的眼眸,冷冷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石门两侧的石壁缝隙里,不断有阴冷的黑气缓缓溢出,与戈壁上空的黄沙交织在一起,地底那连绵不绝的爬行声响,到了此处变得震耳欲聋,仿佛门后潜藏着数之不尽的怪物。
流沙阵到这里戛然而止,脚下的青石板坚硬稳固,再无半分塌陷的风险。
六人相继踏上石板,暂时脱离了流沙的致命威胁。
林逾挣开张起灵的手,走到石门前方,抬手轻轻拂过门面上斑驳的纹路。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面,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
“这就是古墓的正门了。”林逾望着狰狞的镇墓兽,轻声说道。
“正门凶险往往最甚。”吴邪走到石门左侧,蹲下身检查石板与石门衔接的缝隙,“这种上古石墓门,一般配有千斤石闸、落石机关,还有尸蹩、毒瘴一类的后手。而且你听,门后面的动静,可比外面的流沙阵热闹多了。”
王胖子举着猎枪对准门缝,警惕地盯着门内涌动的黑气:“听这声音,里面的玩意儿数量少不了。一会儿开门之后,大家都机灵点,把小逾护在中间,千万别让东西冲过来伤到他!”
解雨臣绕着石门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门框四周的符文上,眉头微蹙:“符文是困灵阵,不仅锁着墓里的东西,也在吸收外界的煞气。强行硬撬石门,大概率会触发连锁机关。”
黑瞎子靠在一旁的石壁上,把玩着手中的短刃,笑意浅浅:“机关也好,怪物也罢,既然都走到这儿了,总没有回头的道理。只不过这门一开,里面可就不是风沙这么简单咯。”
张起灵独自立在石门正前方,黑金古刀横于胸前,周身气场冷冽至极。他抬头凝视着石门上的镇墓兽,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作为历代守陵人,他能清晰感知到门后混杂的气息——有千年尸气,有凶煞怨灵,还有一种极为古怪、从未见过的灵体气息。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林逾,语气是独一份的叮嘱:“待在我身后,无论里面出来什么,不要往前。”
其余四人闻言,下意识地再度调整站位,隐隐将林逾围在最安全的圈中。
五道目光齐聚在少年身上,担忧、珍视、占有、守护,种种情绪交织缠绕,在这片千年古墓之前,酿成了独属于他们六人之间,剪不断的暧昧与羁绊。
风沙还在门外呼啸呜咽,门内的异响愈发急促。
厚重的石墓大门,即将被缓缓开启。
真正的古墓惊魂,以及六人之间暗流涌动的修罗场,才刚刚踏入最幽深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