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翎/青龙部/西岚关/关外/妖兽藏身之地/某深山-
溪岸的风潮润,带着浸水之后的凉意,悠悠扫过满地湿土。
丰隆蹲在原地,怀抱着昏迷不醒的舒瑶,心底还盘桓着方才破水而出的余悸。
少女软软偎在他怀里,身躯微凉,往日清亮有神的眼眸紧紧闭着,面色白得失了所有血色。
腰间伤口渗出的淡红血色,混着未清的妖毒青气,静静晕染在红衣之上。
他低头轻轻看了她一瞬,小心翼翼环住她的腰,缓缓起身,想着带着她去治疗。
可死寂的密林深处,毫无征兆地掠出一道黑影,落地无声,戾气沉沉,瞬间拦住了他身前的去路。
来人一袭玄黑劲装,身形挺拔挺拔冷峭,一张寒铁面具覆尽面容,不露分毫神色,只余一双漆黑沉冷的眼眸,静静落向前方。
周身萦绕着常年杀伐沉淀的冷戾气息,孤绝肃杀,与这温柔溪岸格格不入,凭空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下来。
是皓翎玄翎卫统领,凌煞。
面对陌生人骤然近身,气息不善、来路莫测。
丰隆心头警铃大响,抱着舒瑶的手臂下意识收紧,脚步沉稳后撤数步,将怀中重伤昏迷的少女牢牢护在胸前。
他眼底瞬间覆满浓重警惕,周身灵力暗自蓄起,一瞬不敢松懈,牢牢盯着眼前突如其来的黑衣人。
凌煞并未急着动作,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眼眸微微转动。
先是淡淡扫过浑身湿透、神色戒备的丰隆,目光转瞬落下,直直凝在他怀中人事不知的舒瑶身上。
方才冷如寒潭、毫无波澜的眸子,骤然狠狠一滞。
望见王姬面色惨白、毒侵肌理、全然昏迷不醒的模样,他心底积攒的沉稳瞬间破了一丝裂痕。
素来冷硬淡漠的心境,翻涌出极急、极沉的焦灼,压着极低的声线,短促轻唤:
“王姬。”

不过瞬息,那点情绪尽数压回心底。
凌煞再度恢复那副冷厉淡漠的模样,抬眸看向丰隆,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多谢赤水公子相救,还请将小姐交给我。”

丰隆心神未松,眼底疑虑深重,沉声反问:

“你是谁?”
“我是小姐的暗卫。”

凌煞声线平直冰冷,话音落罢,便抬步缓缓上前,意图接过舒瑶。
他每靠近一步,丰隆的警惕便重一分。
他绝不敢轻易交付给一个莫名出现、戾气满身的陌生人。
丰隆抱着舒瑶再度后退,眼神寸寸绷紧:

“我凭什么信你?”
凌煞面具下的眉眼骤然一厉,眼底掠过一抹锋利狠色。
他无心周旋,更不敢耽误王姬救治的时机,语气陡然沉急,字字直击要害:
“公子信与不信,无关紧要。只是小姐身中千年妖毒,伤势凶险,多耽搁一分,便多一分性命危殆。”

“若是因你的猜忌阻拦,延误救治,致使小姐出事,你有几条命够赔的。”

冷硬的话语砸落耳畔,瞬间击溃了丰隆心底大半的执拗。
他身形一顿,心头猛地一颤。
垂眸望去,怀中人呼吸轻浅微弱,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疲弱与痛楚,妖毒的青乌之色已然漫至下颌。
他纵使满心疑虑,也绝不能因一己戒备,害了她。
他赌不起她的性命。
万般纠结挣扎过后,丰隆眼底的警惕渐渐褪去。
凌煞瞧出他已然动容,不再多言,快步上前。
他动作看似冷硬,接手时却极尽轻柔,分寸拿捏得极好,稳稳避开舒瑶腰间伤口,小心翼翼将人从丰隆怀中接过。
凌煞抱稳昏迷的舒瑶,再无半句赘言,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漆黑残影,转瞬掠入幽深林间,片刻便消失在薄雾树影之中,利落干脆,不带半分停留。
溪岸重归寂静。
风依旧微凉,流水依旧潺潺。
只留丰隆孤身立在原地,满身潮湿,满心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