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皓翎/某地-
荒郊之地,一间老屋破败萧瑟。
门前空地肃杀沉静,玱玹立于队前,一众皓翎将士分列两侧,气势森严。
空地中央停着一辆囚车,涂山璟被困其中,众人静默伫立,静静等候玟小六前来。
片刻后,玟小六缓步走近,看着眼前层层戒备的阵势,脸上扯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开口道:

“我跟你们去见皓翎王,你把涂山璟放了,让他回青丘。”
玱玹负手而立,神色冷硬:
“我可不再信你的话。打断他的腿,省得他再跑。”

话音落地,两名将士立刻上前,死死扣住玟小六的双臂,将他牢牢制住。
身侧的钧亦跨步上前,力道尽数凝于脚底,狠狠踹向玟小六的腿弯。
骨骼骤然传来一阵钝重刺骨的剧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玟小六猝不及防,身形一软,重重摔落在地,疼得眉眼拧起、额间瞬时冒出细汗,忍不住痛呼出声:

“哎哟!”
极致的酸胀痛感盘踞双腿,他喘着粗气,喉头微颤,先是下意识唤了一声:

“哥!”
转瞬压下失态,缓了好一阵剧痛,才哑着嗓子改口:

“轩哥。”
几乎是同一时刻,高空云层之上,相柳正乘白雕低空盘旋,四处搜寻玟小六的踪迹。
猛然间,一阵一模一样的剧烈痛感顺着腿骨窜起,钻心刺骨,让他身躯猛地一僵,克制不住地闷哼一声:
“啊。”

(真是没用,还是被抓住了。)

随即抬手稳稳按住白雕脖颈,冷声吩咐:
“去五神山。”

白雕振翅一转,调转方向,朝着五神山的方位疾速飞去。
地面之上,玱玹垂眸俯视着伏在地上、强忍痛楚的玟小六,语气淡漠冰冷:
“现在知道讨饶了。”

玟小六撑着地面抬头,望着居高临下的玱玹,眼底无半分示弱,只咬牙硬撑:

“从小到大,我挨的打受的刑比这个多多了,这点疼不算什么。”
玱玹眸光沉沉,带着几分冷讽:
“你不是最会耍滑卖乖嘛,怎么现在开始嘴硬了。”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紧绷,无声对峙片刻。
玱玹收回目光,沉声下令:
“把他带到囚车上。”

两侧将士齐声应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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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翎/玱玹云辇-
云辇缓缓前行,小妹独自倚在窗边,一手轻撑窗沿,目光遥遥望向来路。
她心里清楚,自己本不该随玱玹一同前往五神山。
她离家出走整整十年,一旦在五神山露面,家中长辈必定立刻得知她的踪迹。
可她不得不来。
玟小六为了躲避入宫,竟和涂山璟一并逃走,实打实地得罪了玱玹。
小妹自小与玱玹一同长大,清楚他的脾性。
小六这般公然违逆,落到玱玹手中,必然要受重罚。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六哥和十七出事。
十年前,她年少任性,与父母争执后负气离家,半路不幸被骗光钱财,一路颠沛落魄,最后流落清水镇。
是玟小六收留了走投无路的她,悉心照拂,还手把手教她医术,陪着她安稳度过整整十年岁月。
这份恩情与情谊,小妹始终记在心底。
正暗自思忖间,远处传来沉稳脚步声。
小妹抬眼,看见玱玹缓步走来。
他掀帘踏入云辇,落座在她对面,神色比平日里沉郁几分。
小妹看着他略显不佳的面色,轻声试探:

“表哥。”
玱玹抬眸,浅浅勾了下唇角:
“怎么了?”


“六哥和十七呢?我怎么没看见他们。”
“他们在囚车里,由皓翎士兵押送,随队伍一同回五神山。”


“囚车?”
西陵鸢心头猛地一紧,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嗯。”


“表哥,你要把他们送去哪里?”
“龙骨狱。”


“龙骨狱……”
小妹心头一沉,她早前曾听皓翎舒瑶提过,五神山的龙骨狱是关押重犯、死囚的禁地。
玱玹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见她指尖不自觉反复摩挲衣袖、面露焦灼,语气微沉:
“阿鸢,我知道你与他们亲近。但这一次,你不要插手,你也帮不了。”

西陵鸢唇瓣微抿,低声唤道:

“表哥……”
玱玹抬眼看向她,静待下文。
半晌,她终究轻轻应声:

“我知道了。”
小妹心里何尝不明白。
她是西炎西陵的世家子弟,孤身在外,在皓翎毫无话语权。
五神山乃皓翎王畿重地,龙骨狱更是军政要地,凭她一己之力,根本不能替小六和十七求情开脱。
可沉默之间,西陵鸢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她的确无权无势、无从插手,但她认识一个真正在皓翎握有话语权的人,那就是皓翎舒瑶。
云辇微微晃动,车外风声轻响,衬得车厢里愈发安静。
小妹垂着眼,看似安分沉默,心底却早已细细盘算起对策。
旁人或许无能为力,可皓翎舒瑶不一样。
她是皓翎正统嫡出王姬,深得皓翎王信任,手中握有政权兵权,常年出入兵营重地,就连龙骨狱的驻防军务也能说上几分话。
更重要的是,舒瑶性子仁善,与小六相识,又自己有着交情,定然会帮助自己。
若是旁人求情,大概率会触怒玱玹、徒劳无功。
但若是舒瑶出面,一切便截然不同。
一来舒瑶身份尊贵,又是玱玹最亲的妹妹,玱玹即便心有怒火,也不会轻易拂了她的情面;
二来舒瑶手握兵权,只要她愿意开口周旋,至少能保小六和十七免受苛刑折磨,不必在禁地之中吃苦受罪。
念头彻底笃定,小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六哥、十七,你们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