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皓翎/平河郡/郡守府/芷涵小院-
夜色深沉,屋内水汽氤氲,暖意融融。
芷涵独坐浴桶之中,双腿轻轻曲起,双手环着膝头,将脸颊静静抵在腿上。
周遭安静得只剩潺潺水声,可她的心绪却纷乱难平。
指尖不自觉轻轻抚过自己的唇瓣,白日里蓐收俯身吻她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连同他低沉恳切的话语,字字清晰,回荡不散。
“芷儿,你没有拒绝我,是不是证明你心里也有我?”
“芷儿,我在五神山等你,等你回来,给我一个答复。”
反复回想间,芷涵心头滚烫又慌乱。
她忽然将整张脸埋入温热的水中,片刻后才抬首浮出水面,水珠顺着鬓发滑落,只想以此压下脑中纷乱的思绪,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她始终想不明白,蓐收那样清冷克制的人,怎么会心悦自己。
他说,这份喜欢早已深藏许久,可她从头到尾,竟半点也未曾察觉。
转念细想,过往种种细节骤然翻涌上来。
身边亲友屡屡提点,说蓐收待她格外不同,两家长辈亦常有结亲的意向,所有人都看得通透,唯独她当局者迷。
她与蓐收自幼相伴长大,在她心里,对方所有的温柔、偏爱与事事迁就,都只是源自年少情谊、手足交情。她习惯性将一切归为亲近友情,刻意忽略、也刻意逃避所有暧昧的可能。
可如今,蓐收直白的告白摆在眼前,还在静静等着她的答复。
答复……
芷涵心头乱作一团。
她一遍遍问着自己,她喜欢蓐收吗?
心底朦胧懵懂,没有答案。
她真的不知道。
正当她深陷纠结迷茫之时,屋外忽然传来了舒瑶的声音。
“你们家小姐在吗?”

门外元歌轻声回话:

“回王姬,小姐正在沐浴。”
“无妨,我在外间等她便是。”

听闻舒瑶前来,芷涵连忙收了纷乱心绪,起身擦拭更衣。
不多时,里屋传来细碎脚步声。
外间正端着茶水等候的舒瑶闻声转头,看见走出来的芷涵,轻声唤道:
“涵涵。”

芷涵示意元歌先行退下,随即快步上前,伸手拉住舒瑶的手腕,径直将她拽进内卧。
二人寻了处榻边落座,芷涵满心的迷茫郁结。
舒瑶看着芷涵满脸郁郁、心事重重的模样,开口轻声询问:
“你这是怎么了?看着满心忧愁,是遇上什么事了?”

芷涵神色局促,语气支支吾吾,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瑶瑶,我……蓐收他……”
“蓐收怎么了?”

芷涵攥着衣角,脸颊微热,低声道:

“他方才跟我告白了,说喜欢我,还让我给他一个答复。”
这件事对于舒瑶来说并不惊讶。
蓐收多年来满心满眼皆是芷涵,情意坦荡,周遭之人尽数看得分明,唯独心性纯粹的芷涵一直懵懂不知。
如今心意被直白戳破,她一时慌乱无措、难以适应,也在所难免。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芷涵抬眸,眼底盛满茫然与困惑:

“我不知道。瑶瑶,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舒瑶闻言莞尔一笑:
“你问我可是问错人了,我从未倾心于人,哪里说得清其中滋味。”

芷涵闻言微微叹气,神色低落。
“不过我倒是听映和阿鸢说起过。”

“喜欢一个人,便是时时刻刻都会惦念对方,总想陪在他身边,会习惯性依赖他、在意他的情绪,甚至危难之时,愿意为对方倾尽所有。”

她望着一脸茫然的芷涵,轻声询问:
“涵涵,你对蓐收,有过这样的感受吗?”

芷涵仔细回想过往点滴,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语气迟疑:

“我……我不清楚。”
舒瑶换了个温和的方式,继续引导:
“那我问你,你会排斥蓐收亲近你吗?”

芷涵毫不犹豫地轻轻摇头。
“那你会不会在意他的情绪,会被他的喜怒哀乐影响自己的心情?”

芷涵闻言骤然沉默,静静思索良久,迟迟无法作答。
“其实情爱未必都是轰轰烈烈的模样。”

“更多时候,是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能轻易牵动你的心绪。”

她轻轻拍了拍芷涵的肩头:
“这件事不急,你慢慢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说完,舒瑶忽然想起一事,随口提醒道:
“对了,蓐收明日清晨便要启程返回五神山,你打算去送送他吗?”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芷涵心头一紧,一时间犹豫不决,张口难言。
舒瑶看穿了她纷乱的心绪,不再多做追问,温柔道:
“好了,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

芷涵轻轻点头应声,看着舒瑶离去的背影,独自静坐屋内,满心的迷茫与纠结,依旧无从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