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翎/平河郡/郡守府/前堂-
平河郡郡守府前堂开阔肃穆,堂内两盏油灯静静燃着,淡淡火光驱散连日大水裹挟的湿冷潮气。
皓翎舒瑶身着一身素雅轻便的王姬常服,端坐在大堂正中主位,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沉静淡然,纵然连日星夜赶路,眉宇间难掩一丝倦意,王族独有的沉稳气度却分毫未减。
她指尖轻落案上,安静聆听堂下众人逐一禀明灾情。
堂下左右分列两班。
左侧站满平河郡本地文武官吏,郡守、县丞、户曹、治水官吏与城防差吏依次排开,众人面容皆带着连日救灾的憔悴,衣摆裤脚还沾着城外堤岸的泥渍,这些时日始终奔波在外,安抚流民、查看水势;
右侧肃立自五神山调拨而来的一众将领,甲胄整齐锃亮,身姿挺拔如松,腰侧佩刀沉稳垂落,负责巡守城池、搜救灾民、把守河堤要道。
郡守率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率先禀报郡内水情。
“王姬,连日的暴雨冲垮多处河堤,周遭已有三座村落尽数被洪水吞没,万顷良田淤毁,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全都临时安置在城内粥棚与简易避难屋舍,眼下粮草匮乏、疗伤药材短缺。”
话音落下,身侧户曹紧跟着出列,手中捧着厚厚一卷流民户籍名册:
“臣连日清点城内受灾人数,而今的郡府库存粮食和陛下下发的粮食马上见底,无法支撑数万灾民度日。”
紧随其后的治水官吏上前回话:
“河道多处淤塞不通,支流水位居高不下,倘若再逢降雨,城内街巷恐会再次淹水,堤坝抢修人手也严重不足。”
右侧诸位将领轮番上前禀报军务,带队大将景恪躬身回禀:

“王姬,麾下兵士早已全数分派出城,日夜轮班加固堤岸、深入险境搜救被困百姓。但因城外道路泥泞损毁,物资运送、人员搜救进度迟缓,不少兵士连日浸泡冷水,染上风寒伤病。”
一人禀完便退回原位,下一名官吏或将领依次出列,有条不紊陈述各自管辖地界的流民安置、疫病隐患、道路损毁、城内治安等各类棘手事宜。
满堂陈述句句紧扣百姓安危,无半分虚言。
皓翎舒瑶凝神细听,时而轻轻蹙眉,时而指尖轻叩桌面记下关键难处,不曾随意打断任何人的汇报,眼底藏着深切的忧心,将整座平河郡的灾情全貌尽数了然于心。
待所有人尽数说完,大堂瞬间归于寂静,文武官吏、各路领兵将领齐齐垂首等候,静待皓翎舒瑶定下救灾对策。
舒瑶缓缓抬眸,目光缓缓扫过左右两班众人,沉静温和却极具分量的声线清晰传遍整座大堂:
“诸位连日奔波,守城池、护流民,劳苦功高。”

“你们所说水势泛滥、流民安置、粮草短缺、堤坝抢修、兵士伤病诸事,我已一一记下。”

“昭翎商行筹备的大批粮米、御寒衣物与各类草药已在路上,明日清晨便可入城,足以填补郡府库房空缺,诸位不必再为物资忧心。”

左侧一众官吏闻言心头大石稍稍落地,紧绷多日的肩头微微松弛。
她指尖点向案上铺展的平河郡舆图,从容分派各项差事:
“郡守大人,你即刻统领郡内吏员,划分城内所有避难棚舍,按老弱、妇孺、青壮分区安置,每一处棚舍指派专人看管,每日定时分发粥食棉衣。”

“但凡有官吏私吞克扣赈灾物资,一经查实,绝不轻饶。”

“户曹配合统计流民名册,登记房屋田地被毁的百姓,待洪水退去统一造册呈报王宫,朝廷会另行下发耕牛、谷种,协助百姓重整良田。”

郡守与户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臣谨遵王姬吩咐,即刻下去安排妥当。”
舒瑶视线转向治水官吏:
“河道清淤、险堤加固之事全权交由你统筹。即刻传令城中青壮可自愿前往河堤做工,每日发放口粮工钱,与兵士分段值守加固各处堤段;全城储备的沙袋、木料全部征用,加急送往水位危急地段,一旦水势再涨,优先疏散沿河住户,务必保证无一人困于水患之中。”

“钱财方面,若有需要,昭翎商行会帮助大家的。”

治水官吏神色郑重,拱手应道:
“下官定拼尽全力疏通河道,死守河堤。”
交代完民政与治水事宜,她转头望向右侧一众披甲将领,神色添了几分凌厉果决:
“各位将军,麾下兵士分作三批轮值值守。一批驻守河堤,协助加固工事、实时监视水势;一批出城深入偏远村落搜救滞留百姓,遇险情第一时间施救;剩余兵士驻守城内各个安置点,维持秩序,防止流民争抢物资滋生祸乱。”

“另外调拨随军军医,在每一处避难棚搭建简易医帐,百姓与兵士但凡染上风寒、受了外伤,均可免费诊治,大批药材随后便会运抵城中,怀仁堂也会和你们一起。”

为首大将景恪抱拳沉声领命:

“末将谨遵王姬号令,定护好全城百姓,守住平河郡防线。”
分派完所有要务,舒瑶语气稍稍放缓,添了一句安抚众人:
“灾情当前,文官武将不分彼此,心中只存一事——保全郡内万千百姓性命。往后但凡遇上难处,随时可来郡守府前堂寻我,只要我能调度的人手、物资,绝不吝惜,我也会和大家一起。”

“待洪水退去,所有救灾有功之人,舒瑶会一一在册记录,上报父王论功行赏。”

堂下文武齐齐躬身,声线厚重整齐:
“我等定不负王姬所托,誓死护佑平河百姓!”
舒瑶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各司其职,即刻着手行事,切勿延误时机。”

一众官吏将领依次行礼告退,脚步匆匆踏出郡守府前堂。
府门外车马、差役往来奔走,整座平河郡瞬间有条不紊运转起来,全力应对这场滔天洪灾。
转瞬之间,空旷的前堂只余下皓翎舒瑶一人。
她微微向后倚靠在椅背上,连日赶路加上长时间议事积攒的疲惫骤然翻涌上来,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被水汽浸得微微斑驳的郡内舆图上,眼底盛满对受灾百姓的牵挂与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