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某客栈-
客栈厅堂气氛肃穆沉静,皓翎舒瑶端坐主位之上,神色平静,目光落在阶下立着的褚盛与凌煞二人身上。
褚盛双膝一屈,单膝重重跪地,脊背绷得笔直,满心愧悔拱手请罪:

“请王姬责罚,属下无能,没能护住三王姬,辜负了王姬的信任。”
“起来吧。”

皓翎舒瑶声音平和,并未半分怒意:
“此事怪不得你,玟小六一身毒术诡谲阴狠,防不胜防,换作旁人,也未必能够周全防备。”

说罢,她目光柔和几分,看向跪在地上的褚盛:
“盛叔,你身上的伤势如今如何了?”

褚盛应声缓缓起身,垂首回话:

“属下皮肉伤而已,并无大碍。”
一旁的凌煞跨步上前,双手捧着数封密封信件躬身奉上:

“王姬,这是分别从玉山,还有离殇那边递送来的密信。”
离殇乃是皓翎舒瑶麾下另一暗卫首领,是她十分信任的心腹之一,此前专门被她派遣外出,全程追查皓翎玖瑶的行踪线索。
皓翎舒瑶伸手接过信件,指尖拆开封口,逐字逐句仔细阅览。
玉山送来的书信写明,皓翎玖瑶早在跟随王母修习医术之前,便已经习得各类毒术,信中还顺带记录了不少她年少时期的细碎日常,也写明了当初玖瑶私自离开玉山下山游历的完整缘由。
而离殇传回的密信里,更是带出一桩尘封旧事,玖瑶年少之时,曾不幸落入九尾狐妖手中,被长久囚禁折辱。
舒瑶将所有信件尽数看完,过往零零散散搜集到的线索此刻尽数串联相合,心头已然豁然明朗,她的猜测没有错,是她……
她当即收敛思绪,抬眸看向身前的凌煞,出声询问:
“玟小六现如今被我哥哥关押在了何处?”

凌煞立刻躬身作答:

“回王姬,人被关押在镇子外侧不远的地牢石室之中。”
皓翎舒瑶闻言没有片刻迟疑,抬手引燃桌案烛火,将几封事关玖瑶隐秘过往的密信尽数点燃,看着信纸燃作灰烬,她即刻起身,沉声吩咐:
“带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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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镇/某树林/石室-
漆黑阴冷的石室之中,刺骨的痛楚连绵不绝。
石盒里密密麻麻的尸蛆不停啃噬着手掌皮肉,细碎黏腻的声响在死寂的黑暗里无限放大,十指连心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玟小六浑身剧烈颤抖,冷汗如瀑而下,牙关死死嵌在木质塞子上,腥甜的血气不断在口腔蔓延。
极致的痛苦撕扯着混沌的神智,白日林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浮现。
那一声穿透云层、震彻整座山林的清越凰唳,磅礴、威严,带着上古瑞兽独有的滔天威压。
那漫天红白交织的璀璨灵光,那震得枝叶震颤、万物俯首的本命威压,那是阿瑶的真身霜纹赤白合凰……
不……那不是阿瑶,准确的说应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皓翎舒瑶的真身。
一瞬之间,十指钻心的剧痛仿佛都骤然凝滞。
小六浑身一僵,胸腔骤然一空,万千情绪轰然砸落心底,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流落大荒百年,颠沛流离、受尽折辱,被囚禁、被虐待、隐去真名、藏尽血脉,早已不敢奢望半分亲情。
他在清水镇化名玟小六,苟活度日,行医救人、混于市井,只当自己早已是无根无凭的孤魂。
黑暗沉沉笼罩,虫群啃噬的痛感依旧尖锐刺骨,可比起心底翻涌的震惊、酸涩、愧疚与茫然,肉身的苦痛竟显得微不足道。
小六垂眸望着漆黑的石盒,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复杂情绪,思绪不禁回到舒瑶刚出生的时候……